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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公公,咱們慢慢來,今日先拆二十塊骨頭。”
“就從,你朝她揮鞭的右手開始吧。”
***
二刻之后,暗室大門緩緩打開,尖厲凄慘的哭嚎聲驀然涌出,隨即又伴著關闔的房門驟然消散。
褚承言一臉嫌惡的緊皺眉頭,程守振的血濺了他一身,后半程還被他嚇得下溺遺濁,以致于直至此刻他都覺得那股子腥.臭的氣息飄忽不散,憑白糟踐了他的好心情。
蔓生捧著件干凈袍子候在門外,瞧見褚承言出來了,便急忙迎上去,雙手奉上塊濡濕的熱帕子,又將他染血的外衣替換下來,
“少爺,皇后娘娘半個時辰前又派人來問了程公公的行蹤,咱們當真不需將人交還回去嗎?挑斷手筋再割了舌頭,料想程守振回宮之后也翻不起什么浪來。”
褚承言嗤聲笑笑,“無妨,眼下大事未成,姑母不會因為一個太監和我翻臉。”
他扯扯唇角,陰惻惻的笑容里隱隱透出股冰冷的譏誚,
“下次宮里若再派人來,你也不必費功夫接見了,聽得懂人言的就隨意尋個由頭打發回去,至于那些糾纏不休的,直接拖進府門里來,一刀捅死了事。”
這話說得著實不甚恭敬,蔓生聞言一驚,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口,最后還是低低應了聲‘是’。
褚承言終于擦干凈了手,隨意將濕帕子丟到一旁的石凳上,“中秋那日自咱們府里出去的馬車,查到行蹤了嗎?”
蔓生搖頭又點頭,“馬車前日就找到了,走的是出城的方向,臨了卻被遺棄在了距離城門不遠處的僻靜小道上。至于車里的人,因為先前都是循著‘出城’這條錯誤線索去查的,因此浪費了不少時日,韶陽公主又將經由少爺辦理的路引分別交給了兩支不同的離京商隊,誤導我們派人去追,故而……”
他說到此處頓了一頓,再開口時,聲音里明顯多了點跼蹐不安,
“但奴才昨日已經命人去尋新的線索了,且還增加了許多人手,想來不日便可……”
褚承言突然輕笑起來。
他倒是沒想到祈冉冉竟在這時候就已經對他有了防備之心,不,或許她從頭到尾都不曾完全信任過他,若非因著前世那場始料未及的宮變打破了上京城的平衡,她說不定當真會同俞家人一起伺機離京,徹徹底底地將京中的一切都拋諸腦后。
包括喻長風,包括他。
“不必再派人查那輛馬車了,選幾個生面孔出京,直接去查天師府的車隊。”
“天師府?”蔓生一愣,“可是皇后娘娘讓咱們盡快找到俞家人。”
褚承言不置可否,“冉冉也是俞家人。”
提起祈冉冉,他面上的神色頓時又轉變成了一種糅雜著怨恨與欣賞的詭異癡迷。
坦而言之,未重生前,他對祈冉冉的感情尚處于一種躍躍欲顯但仍可遏制的生發之態,然一朝重生歸來,這點有待滋長的情愫卻早已在兩世的‘求而不得’中萌蘗催發成了無可撼動的參天松墻。
創傷處適時冒出來兩縷血絲,褚承言抬手捂住心口,唇瓣疼得發白,腦海中卻情不自禁地浮現出祈冉冉親手將刀捅進他身體時的畫面。
前世對她最為癡迷的那一年,她在瞥見禮部擬定給天師府的宮宴菜單時曾無意識地呢喃過,
“怎么會有如此多糯米制皮的粘黏之物呢?他又不愛吃。”
他因這隨口的一句話妒恨叢生,繼而又迫切地期待起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與祈冉冉建立一種密切又獨一無二的特殊聯結。
他想過在她失敗之后,親手切下她與自己的一截小指,放進同一口鍋中烹制煮熟了,再相互喂對方吃下去。
可惜前世直至身死,他都始終未能得到這個機會。
但六日前的中秋月夜,祈冉冉突然就給了他此等特別的‘聯結’。
——她在殺他的同時也傷了她自己,二人的血液就此交融,今生今世,她再也無法擺脫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