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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晚間時興致便不大高,許是路上過于疲乏,早早歇息了呢?您不如也先回去休息,總歸夜里有人在外值守,必不會怠慢公主殿下的。”
這話說得隱晦,畢竟貴人們偶爾的任性恣情實屬常態,更遑論韶陽公主聲名在外,不拘事跡早已流布上京。
恕己卻搖了搖頭,“不會的,公主她性子很好的,她拿我當自己人,就算眼下歇息了,稍后睡醒過來,聽見叩門聲也還是會來開門。”
說罷將食盒上方蓋著的保溫布巾又往緊掖了掖,白牙一露,笑得率真又開朗,
“你先離開吧,我再等一會兒。”
結果這一等就等了近一個時辰,恕己越想越覺不對,半晌之后將心一橫,干脆撬窗翻進了屋中。
……
此時此刻,喻長風也隨他一起站在了祁冉冉的房間里。恕己經不住事,哪怕二次見到滿地的鮮血也還是慌得六神無主,喻長風抬手按住他肩膀,明明什么話都沒說,他卻仿佛突然有了主心骨,整個人極快地安靜下來,在聽到元秋白吩咐他‘打盆熱水’后,又極快地跑了出去。
元秋白則繼續留在房中,面色嚴肅地向喻長風解釋祁冉冉的傷情,
“是輕微的汞中毒,粉塵混在掌心的傷口里,致使破損的創口始終止不住血。失血過多,又奔波了整整一日,加之她白日里還基本沒吃過什么東西,身體一時沒抗住,所以才會暈倒。”
他邊說邊嘆息著翻過祁冉冉的手掌,
“而且看這境況,咱們的公主殿下合該對自己的傷勢無比了解,你瞧瞧這些新添的割裂傷,明顯都是她為了剔除刀口處殘留的汞自己劃的。”
喻長風闊步上前,黑眸之中是意味不明的晦暗一片,“需要什么藥?”
他很快來到榻邊,自后將祁冉冉整個抱住,一手從她身前繞過攏在腰際,讓她完全倚靠進自己懷里,另一手則在元秋白的示意下握住她的手腕,權作固定之用,方便元秋白為她二次處理傷口。
“馬車里還有……”
視線掃過散落在地的包袱袋,半塊未吃完的酥餅自其中明晃晃地露出來,喻長風瞳孔一縮,顯然憶起了這酥餅是因何沒吃完。
未完的話登時卡在了嗓子里,喻長風頓了頓,胸膛快速起伏了一下,半晌之后才啞著嗓子補上了后半句,
“還有參丸和當歸。”
元秋白道:“已經喂過了,兩種各喂了三顆,約摸一會兒人就醒了。”
他堪堪替祁冉冉將掌心里的傷口全全清理過一遍,當下心神一懈,‘哐當’一聲將小刀扔進銅盆里,
“要不說你們兩個能當夫妻呢,我當年可是做了好幾年的心理建設,方才敢做了這祛腐割肉的事項。你們家公主殿下一個嬌生慣養的金枝玉葉,對自己下手是真狠,腦子都不清醒了還敢直接下刀,刮骨療毒也不過如此了。”
喻長風的目光隨著他的話再次落到祁冉冉頹靡攤開的掌心上,元秋白說得沒錯,她對自己下手確實是狠,原本細膩無暇的掌心幾乎全爛了,深淺不一的傷口有的猙獰外翻,有的則半粘半裂的糊成一片,如蠶絲般趨近透明的一層薄膜虛虛覆蓋在破損的皮肉表面,其上血漬斑駁,瞧上去不是一般的可怖。
他又將視線移回到祁冉冉臉上,公主殿下尚未清醒,面色蒼白如紙,嘴唇卻紅得嚇人,因傷口感染而誘發高熱的境況不言而喻。
喻長風見她唇瓣囁嚅,似是有話要說,便微垂下頸,將頭偏過去,聽見她聲音低低的,帶著十足委屈的哭腔,啜泣著喊了聲‘娘’。
心口某處突然就這么被人措不及防地戳了一下,有點堵,還有點疼。
喻長風喉頭滾動,半晌之后收攏手臂,五指圈住祁冉冉的手腕,極輕又極緩的,安撫似的摩挲了兩下。
……
恕己已經取回了熱水,元秋白又讓他端來燭火,自己則從藥箱里取出一副銀針,二指捻起其中一根,是個欲要施針的架勢,
“外傷上的汞一開始就已經被你們家公主殿下自己清理得七七八八,我適才又整個善后過一遍,后續應該沒什么問題了。現在需得以銀針封住手腕上的幾處穴位,防止已經進入身體的汞接續流竄,等她清醒之后,讓她一直喝水,灌個兩三日就行了。”
他見喻長風眸色沉得駭人,一旁的恕己一副烏云蓋頂的憂愁之態,有意寬他二人的心,便又抬高了聲音道:
“好了,我說無礙那就必定無礙,咱們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們兩個還不相信我?”
言罷斂袖施針,事畢又將剩余的銀針收起,對著喻長風繼續道:
“她發熱了,但因封了經脈,藥汁起不了作用,需得以被子裹著,徹夜發汗才行,你看需不需要囑托馮夫人從馮府里挑個辦事妥帖的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