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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伴著一聲敦實悶響,祁冉冉登時身子一歪,就這么毫無防備地摔了個屁.股.墩兒。
“……喻!長!風!”
誠然她在打牌前已經往樹下墊了不少軟墊,此刻四仰八叉地結實坐地,疼倒是不疼,就是丟臉丟得厲害。
難得面紅耳赤的韶陽公主一骨碌爬起來,袖子一擼,朝著天師大人飄然離去的背影就要往上沖。
“你是不是有病!”
恕己忙不迭起身攔她,“算了算了,公主算了。”
仗勢欺完人的天師大人腳下絲毫不停,神意自若地徑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關上欄窗,聽著外頭不斷傳進來的熙攘動靜,聽著聽著,手臂上不曾消除的疼痛竟也恍惚變得可以忍耐。
……
懷著難得的怡悅獨自在房間里用過晚膳,再滅了燭火上榻安歇,天師大人闃然闔眼,原本平定的心緒卻在嗅到窗外飄進來的異常香氣時,瞬間被敏銳的警覺完全取代。
——氣味安寧清甜,是迷香。
喻長風眼皮一動,在黑漆漆的夜色中驀地蹙起眉頭。
***
天師大人自幼時起便受過不少抗藥訓練,普通迷香的效用于他而言與熏香無異。
他只是好奇有誰會膽大包天地地夜襲他的臥房,是以始終維系原狀沒有起身,甚至連眼都沒睜,僅只耐心等候著這不怕死的小賊露出真面目。
然而等著等著,他突然意識到了些許不對。
無他,這小賊實在太笨了。
依照常理,吹入迷香的下一步便該撬鎖開窗,只是這小賊或許頗不諳此道,躲在外頭窸窸窣窣搗鼓了好半晌,紅木的雙交四椀菱花窗卻依舊嚴絲合縫。
而且……
幾不可聞的怨罵聲裹著溶溶月色潺潺流淌進來,“誰關的窗啊?盛暑天氣也關這么緊!”
夜襲他的人是祁冉冉?
喻長風瞬間睜開雙眼,難得感到愕然。
她偷偷撬他窗戶做什么?
若是因為他今日絆倒了她,她想雪恨撒氣,直接敲門進來不就好了?總歸著她前些日子為了和離,也不是沒用書卷打過他。
隨后又默默在心底回答了她的問題。
是奉一關的。
并且因為信不過恕己的馬虎性子,奉一今晚還特地來他窗外檢查了兩次。
思緒間有風過境,吹得淺黃窗紙蕭蕭簌簌,外頭的祁冉冉應時動作一停,旋即又伴著這陣夜風悶悶咳了兩聲。
——是,這位姓祁的夜襲小賊不僅笨手笨腳,行事乖張,前幾日還堪堪咯過血,萬不能受涼。
喻長風心頭那股子惱火又無奈的感覺頓時又上來了,他木然望天,胸膛不甚明顯地起伏了一下,薄唇微微翕動,也不知究竟有沒有嘆出這口氣。
半晌,仿佛認命似的,修長二指自榻頭的棋盤里果斷銜出顆滾圓棋子,骨節一蜷,幾近無聲地擊向了牢固窗閂。
……
祁冉冉那廂原本還在奮力與緊闔的窗扉作斗爭,元秋白于午后申時送來迷香,她自己燃了一根試過效果,清醒后的半個時辰就做好了全盤計劃——
天師大人的起臥作息相當規律,每日亥時下四刻安歇,翌日卯時下四刻起床,她若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尤自‘服藥’,只需在子時一刻前燃起迷香,子時二刻潛入天師大人的臥房與他同榻而眠,吸食‘喻氏神藥’至翌日卯時一刻再悄悄溜走。
確保自己能及時醒過來的方法也很簡單,她會在入睡前將自己的左手固定在榻邊,再帶一根恰好能燃三個時辰的小蠟燭置于踏步矮凳之上,蠟燭底部橫插一根針,針上再豎掛一只珍珠耳珰。
如此,只要蠟燭燒到了插針的位置,屆時細針脫落,耳珰也會隨之掉進她掌心里,悄無聲息地將她砸醒。
她將一切準備都做得充足,卻唯獨遺漏了一點。
——她不會撬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