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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頭一皺,控訴幾乎脫口而出,“那丫頭不會只是單純想玩.弄我吧?不是,她還有沒有點良心了?”
“……”
祈冉冉目光炯炯地看了他一眼。
“對不住,這個忙我約莫幫不了你。”少頃,她拉回話頭,二指抵著錦盒的邊緣將東西推回去。
“為何?”元秋白復又將盒子推回來,“我也不消你替我說什么好話,僅只將東西交給她就行了。”
祁冉冉似笑非笑地雙手環(huán)臂,“堂兄當真不知道原因?”
鄭皇后為了防止她與姨母一家互通消息,在她身上下了近乎嚴苛的道道禁令,她每每想要同俞若青見上一面,無不需得提前三日陳情請旨,再在宮里嬤嬤的陪同下共同前往俞若青的住處。
自然,從前她們也試過使些旁的法子偷偷碰面,可但凡被發(fā)現(xiàn)了,姨母往往就會成為那個‘承擔罪責’的人。
行事既是無法做到全然私密穩(wěn)妥,久而久之,若非必要,她們便不再大費周章地試圖見面了。
對面的元秋白一頭霧水,“什么意思?”他望向祁冉冉,瞳孔深處熠熠閃爍著純真又不解的光芒,“我應該知道什么嗎?”
他這茫然的神情倒是真真不似作假,祁冉冉謹慎審視了他一會兒,半晌之后,心底譏諷一訕,終于意識到善做表面功夫的鄭皇后將她的真實處境遮瞞得有多嚴實。
她真心實意地嘆出口長氣,言簡意明地表達出自己當下不大方便與俞若青見面,隨即獨自入內(nèi)室,片刻之后疾步歸返,手上捏著片紋樣別致的天青綢緞,權(quán)當作墊布,取而代之地擱進了錦盒里。
而后又提筆在盒子表面簡單畫了只大雁,待墨跡干透,便交回給元秋白,
“噥,錦盒里外都不要動,這次你再送過去,若青應當就不會拒絕了。”
元秋白面露喜色,誠惶誠恐地雙手接下,繼而起身告辭,臨走前又從袖子里取出個青瓷的圓口瓶,只道這里頭裝得是些他親手熬制的枇杷糖,她若喉頭不適,大可含上一顆。
祁冉冉頷首道謝,亦步亦趨將他送出門外。
***
送走了元秋白,天邊日頭也已隱隱有了西沉的趨勢,又過小半個時辰,恕己叩門請她用晚膳,祁冉冉應了一聲,隨他一道往外間走。
天師大人行止端方,哪怕偶爾加頓夜宵都從不在臥房里用,一日三餐具是送到內(nèi)殿西南角的一處邊廂里。祁冉冉入鄉(xiāng)隨俗,當下推門進去,卻詫異發(fā)現(xiàn)廂房之中空無一人。
“喻長風呢?還沒過來嗎?”
恕己指揮著身后童子將晚膳一一擺上桌,“公子說他不吃了。”
“……不吃了?”祁冉冉疑惑蹙眉,“可他午膳也沒吃多少吧?”
元秋白夾給他的蕹菜沒動,她推給他的糖醋魚更是一口沒沾,至多喝了兩杯茶就匆匆離席,少食得像是要原地升仙。
恕己悶頭悶腦地‘嗯’了一聲,明顯沒聽清她在問什么。
他盯著小童們上齊菜品,旋即又親自取來個單獨的食盒,自其中端出一碗黑黢黢的藥汁和一顆黑黢黢的藥丸,一字排開,列在祁冉冉眼前,
“公主,現(xiàn)在是酉時下四刻,你該用丸藥了。”
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擺弄了一下藥碗旁邊的小刻漏,
“丸藥用了之后,再過五刻,不,再過四刻半,就可以用湯藥了。”
祁冉冉將丸藥屏息塞進嘴里,余光瞥見恕己目不轉(zhuǎn)睛地緊盯刻漏,囫圇吞下后又反過來叮囑他,“用個藥而已,時辰偏差少許也無甚大礙,不用一直盯著的。”
恕己木著一張臉轉(zhuǎn)過頭來,“不行啊公主,確保你按時喝藥是我們公子派給我的任務,但我太馬虎了。”
言罷怔怔扯出個呆滯笑臉,看上去一副命很苦的樣子,
“公主,不瞞你說,我再沒有多余的時辰能被用來加早課了。”
祁冉冉:“……”
韶陽公主難得生出如此深重的惻隱之心,主動又自覺地按時按刻喝干凈湯藥。用完晚膳,回房洗漱后又早早上了床榻,作計著明日定要早起養(yǎng)生,盡快免除藥飲,不再間接致使恕己受折磨。
憶及前次經(jīng)歷,她提前將喻長風的云鶴袍取出來,有備無患地蓋在了自己身上,淺淺淡淡的信靈香氣頓時如潮水般纖悉無遺地將她渾然包裹,祈冉冉將袍子拉至眼睫之下,虛虛掩住口鼻,燭火一熄,倒是很快陷入了酣眠。
這一次,她將‘入寢準備’做得更全,然而睡到半夜,那陣熟悉的蝕骨痛意卻是再度硬生生將她逼得清醒過來。
疼……
銷蝕滾燙的燒灼感驀地自心肺處崩裂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蔓延全身,無比蠻橫地將她瞬間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