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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菡萏很想問為什么要留念想……難道他知道她要走？

“時間差不多了吧？”阿夜問，“回去？”

姜菡萏看著熱鬧的街道，忽然不想走：“再逛逛好嗎？”

阿夜當(dāng)然不會拒絕。

可長街總有逛盡的時候，馬匹還是要折返，帶著豐厚收獲滿載而歸。

眼看離澹園越來越近，姜菡萏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心臟好像被無形的大手攥得越來越緊。

“等……等等！”在澹園門口，姜菡萏抓住阿夜握韁繩的手，呼吸急促，“先別回去！”

阿夜安靜地看著她。

風(fēng)漸漸大起來，鉛云蓋過陽光，風(fēng)雨欲來。

不回去，又能去哪里？

姜菡萏終于慢慢松開手：“不……回去吧。甜羹……應(yīng)該已經(jīng)好了。”

“好。”阿夜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的樣子，無論她說什么他都千依百順。

*

甜羹確實(shí)好了，盛在小碗中，和其它諸色點(diǎn)心一同被端上來，最邊上貼近姜菡萏手邊的角落，放著一碟子玫瑰糖。

姜菡萏的視線碰觸到它，仿佛燙著了一樣別開。

小樓中溫暖如春，寒意悉數(shù)被擋在門外。

甜羹濃稠，姜菡萏嘗了一口。她嘴里是苦的，吃什么都覺得發(fā)苦。

阿夜端起一碗，大口大口喝完，問：“還有嗎？”

姜菡萏給他盛了一碗。

阿夜一連喝了三碗。

放下碗的時候，他輕輕笑了一下。

自從來到慶州，他從來沒有露出過這樣的笑容，輕冽甘甜，一如當(dāng)年在窗下守著她時的每一次回望。

“在這個世上，我最討厭的人就是許南風(fēng)。從他第一次站在你身邊起，我就討厭他。”阿夜道，“最討厭他的一次，就是那年年夜，你給他做甜羹。”

“你從來沒有親手給任何人做過吃的，卻給他做了。”

“他還說不好吃。”

“那個時候我就想殺了他。”

“那個時候……我還悄悄地想，如果那碗甜羹是給我做的，我將是世上最快樂的人。”

“現(xiàn)在我是了。”

“謝謝你，菡萏。”

他笑得越清澈，姜菡萏便越是說不出話。

她寧愿他此刻是暴戾兇殘的玄甲修羅，也不愿在這樣的時候，看見昔日那個春水般清澈的少年。

“不過菡萏，我覺得世上最好吃的東西，不是甜羹，而是玫瑰糖。”阿夜道，“給我一顆好嗎？”

姜菡萏的手微微發(fā)抖，垂下眼睛，拈起最上面一顆——那是蘇媽媽早就擺好的位置。

她猜想自己的臉色一定很不好看，因?yàn)樗烟沁f過去的時候，阿夜沒有接。

她以為他發(fā)現(xiàn)了什么，心里面甚至因此感覺到一陣輕松。是的，一定是他聞到了不對勁。

“……喂我？”

姜菡萏意外地抬頭看著阿夜，阿夜臉上帶著期待的笑意，“不是說要為我做點(diǎn)什么嗎？我想讓你喂我吃顆糖。”

雪夜，丹房，黑暗中怕火的狼人少年……昔日種種，閃過姜菡萏眼前。

她剝開糖紙，拈著琥珀色的糖，送到阿夜面前。

阿夜低下頭，眼睛一直看著她，視線沒有挪開半分，臉上一直帶著微笑，輕輕含住那顆糖。

然后，輕輕親了親她的手指。

他明明這么溫柔，姜菡萏卻心痛起來。

阿夜吃糖向來快得很，嚼吧嚼吧一盒糖轉(zhuǎn)瞬便見底，但這一次他慢慢含著糖，好像終于學(xué)會了慢慢品味。

“阿夜……”姜菡萏喉嚨干澀，“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你說。”

“我以前……死過一次……或者說，我夢見我死過一次。”姜菡萏輕聲道，“在那個夢里，湯博望攻破京城，我嫁給了風(fēng)曜，然后死在他手中。天下大亂，人間化為煉獄。我從夢中醒來，發(fā)誓絕不能活得那么凄慘。”

阿夜深深看著她：“你以前是不是跟我說過？”

“對，這是我的秘密，我在很早的時候就告訴過你。不過你那個時候還聽不懂人話，應(yīng)該不知道我在說什么。”

也正是因?yàn)槟菢樱旁敢馐裁炊几f。

人心難測，而他的心是可以讓她照出自己身影的清泉。

阿夜想了想，搖了搖頭：“可惜，那個時候我還不是人。”

姜菡萏笑了，笑完，眼睛又有點(diǎn)酸楚，她把上一世的事情原原本本講給阿夜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