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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段璋大約二十七八歲,還沒有開始發(fā)福,是雋瘦的文臣模樣,正在向姜禎行禮。
抬頭時,視線向這邊飄過來。
姜蘅芷微微抬眼,視線與段璋輕輕一接,一觸即分,轉(zhuǎn)即便扭過頭去,和麗陽輕聲說笑。
段璋雖然很克制,但眼中還是流露出喜色。
高高在上、空谷幽蘭似的姜家女兒,還不是向他暗送秋波,還在詩中約定后花園相會?
姜菡萏瞧著這一幕,很滿意。
昨夜她和姜蘅芷達成協(xié)議——景氏交還首飾,她既往不咎。姜蘅芷為她把段璋引出來,她可以幫姜蘅芷嫁給風曜。
姜蘅芷起先有點猶豫:“你當真愿意?”
“我嫁給太子,你嫁給三殿下,這樣無論是誰登基,姜家都能穩(wěn)如泰山。我有什么不愿意的?”
姜蘅芷有些震動,低聲道:“原來這就是姜家嫡女……”
“是啊,姜家嫡女從來沒有自己情情愛愛,姐姐這十年間還沒有學會嗎?”
“我……只是姜家的庶女。”姜蘅芷低聲道,“我只想嫁給三殿下。”
于是成交。
月下徊今日頭一回在人前亮相,當先一盆整株玫瑰,離開了溫暖的琉璃房兀自鮮艷,這一盆只供玩賞,要賣的皆是單枝。
姜菡萏身份貴重,自然不會為了賣花而拋頭露臉,義賣全程由姜家一位長袖善舞的偏房長輩主持,顧晚章在幕后定價,每賣出去一朵,司儀便大聲唱喏,感謝買花人為善堂捐贈的款項。
此刻大相國寺名流云集,人們不單是為買花,更多人是為揚名。
花價越炒越高,才賣了一半,已經(jīng)到了三百兩一朵,人人咋舌驚嘆。
就在最熱鬧的時候,姜蘅芷帶著丫環(huán)往后園去。
未幾,段璋也離開人群。
姜菡萏身在二樓,看得清清楚楚,向郭俊打了個手勢。
郭俊領(lǐng)命,悄悄綴上。
只要姜蘅芷和段璋兩人進了一間屋子,便是段璋非禮姜家女眷,郭俊會帶著府兵闖進去捉拿狂徒。
府兵個個力氣過人,又義憤填膺,一不小心出手有點重,把人打殘打死了,也很正常。
就算是馮秀亭親自來問,姜家也可以推說底下人不知道段璋的身份,誰叫他色欲侵心無法無天呢?
姜菡萏悠然地端起茶杯,正要喝的時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見一個人。
那人二十五六的年紀,頭戴書生巾,體格卻十分魁梧,和幾名同伴說說笑笑打從樓下走過。
風把他們的聲音帶上了一兩句。
“還是湯兄有辦法,前面都快把人擠成肉醬了,根本出不去。”
“不是我有辦法,是銀子有辦法。”那人拋了拋錢袋,忽然像是察覺到樓上的視線,他抬起頭,和姜菡萏對個了照面。
姜菡萏居高臨下,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濃眉大眼,臉頰上有顆黑痣。
湯博望!
永興五年殺進京城的叛軍首領(lǐng)湯博望!
他本是個落第書生,家中靠販賣私鹽起家,迦南反央后天下大亂,湯博望招兵買馬,迅速橫掃天下,打進京城。
京城被攻破的那天,血流成河。
姜菡萏還在讓哥哥尋找風曄的同時打聽此人的蹤跡,沒想到他竟然就在京城!
“把郭俊叫過來,那頭不用管了,讓他去找我,記住那個人,務(wù)必……務(wù)必殺死他。”
姜菡萏聽見自己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交待完阿福,便起身下樓。
因為許多貴人都來了,這一帶都用屏障圍了起來,原不許百姓通行,湯博望使了銀子買通守衛(wèi)走偏門,一看自己被人瞧見,立刻和同伴們加快腳步。
姜菡萏提著裙擺,連追帶跑,腳踝生疼,氣喘吁吁,終于在追出側(cè)門的時候,看見了湯博望幾人的背影。
“湯公子請留步!”
湯博望回頭,看見一個小姑娘,身上的衣裳飽滿深紅,以金線刺繡,綴以明珠寶石,這樣富麗堂皇的衣裳很容易把人淹沒,但紅衣如火,姜菡萏小小白白的一張臉則如同一捧雪,整個人像是一朵月下徊成了精。
“姑娘認識我?”湯博望眼中有光芒閃動,單憑這身衣裳就能看出這姑娘出身不凡,更何況當時還身在貴人云集的佛堂二樓。
“我……我聽說過你……”姜菡萏跑得太急了,氣息還沒有定,一顆心砰砰亂跳,面上一陣陣發(fā)紅,眼前一陣陣發(fā)黑,看上去像是嬌羞不勝,不由自主往前一傾,倒在湯博望懷中。
同伴們無聲起哄,湯博望眼中卻是掠過一抹精光。
就在這個時候郭俊的聲音傳來:“小姐!”
姜菡萏立即起身:“給我把這色膽包天的狂徒拿下!”
同伴道:“姑娘,明明是你自己投懷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