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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渭血沫狂噴地嘶吼:“我是他爸!親生……”
“你也配!!”顧巖雙手撐在面板,身體壓下,嗓音狠厲又壓迫:
“你忘了,前幾天我冒充醫院的人給你打電話,你說了什么嗎?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啊何謂!當時你聽見何讓塵病危,你無法遏制的笑聲啊!以及你虛偽的哭窮要求醫院放棄治療!”
他說著猛然起身,抬手用力扯正自己凌亂的領口,隨后指著天花板的監控:“我告訴你,你在我審訊室里說得每個字,我都不會讓何讓塵知道,你在牢獄里等死吧——我會在結案后,陪著何讓塵祭拜楚江宴,何辭盈。而你,死在監獄里的通知電話都不會有人接聽,你還指望有人給你上香嗎?”
——嘭!
審訊室的房門被重重摔上,蔣磊跟著顧巖走進樓梯間,小心翼翼地說:“副隊,其實何讓塵當時的年齡太小了。”
“有煙嗎?”顧巖坐在臺階上,把臉埋在手心,嗓音異常嘶啞.
“有的,有的。”蔣磊連忙掏出口袋的香煙,也順勢坐在臺階上,他剛抖出一支煙遞過去,顧巖已經劈手奪過打火機,點燃煙頭,橘紅的光點明明滅滅,映著他下顎繃緊的冷硬線條。
兩人就那么在空蕩的樓梯間沉默抽煙,青白的煙霧裊裊升騰,又被無聲地撕碎、消散。
足足過了半根煙的功夫,顧巖才悶聲道:“何讓塵連當時有警察上門都不知道。”
蔣磊困惑:“啊?”
“二十年前大火根本就沒有記錄,你當時找了半天都沒有,對吧。”
“對,那個時候你讓我去找,就壓根沒啊。”
顧巖重重吐出煙霧:“因為我爸回來路上就出車禍了,怎么可能會有人去記錄呢?檔案沒有,但我爸爸的遺物有。”
蔣磊扭頭看著他,片刻后,傳來一聲悶響的嘆息。
其實蔣磊的角度看不清顧巖的臉色,只見他喉結上下一滑,眼神充斥著壓抑——再開口的時候,卻已經沒有任何情緒上的變化,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冷靜。
“前幾天我為了翻找二十年前的真相,拜托了我舅幫忙,也是無意間得知遺物里有個本子,清楚寫了當時我爸跟何渭的溝通情況,他是個很嚴謹的警察,記錄的的確很詳細。”
蔣磊試探性問:“所以你當時在審訊室說得?”
“對,是本子上的內容,包括當時,我爸問何渭,他的兒子呢?何渭說不在家。”顧巖把煙頭掐滅,“也許在學校吧,又或許關起來了,所以何讓塵根本就不知道有警察上門,他才多大啊。”
樓梯間陡然陷入沉寂,只能聽到遠處走廊偶爾傳來零碎的腳步聲,又很快被厚重的墻壁吞沒。身后高窗外的冬夜,月光穿透布滿霜花的玻璃,在地面和兩人沉默的脊背上,投下破碎而冰涼的光斑。
不知過了多久,蔣磊如兄長般拍了拍顧巖的肩膀:
“要是顧振邦同僚,知道他當年沒偵破的案子,被他兒子給偵破了,還抓了犯人,肯定特別開心。”
顧巖眸底有些微亮的水光,只聽身側的人繼續說:“他肯定也很驕傲,要是我小孩未來能像你那么優秀,我都驕傲的要上天了!走路都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
“……”顧巖用力揉搓了一把緊繃的臉頰,似乎要將那些沉重而悲傷的情緒抹掉,隨后起身拍了拍衣服的灰跡,調侃道:“我感覺你好像話里占我便宜呢?”
蔣磊樂呵呵:“哪有,你別冤枉我老蔣。”
他也準備起身離開,剛彎腰拍拍褲子上沾染的灰時,只聽一聲非常輕的“謝謝”響起,他猛地抬頭,只來得及捕捉到樓道安全門無聲合攏的最后一絲縫隙。
“這小子,真的是。”
蔣磊喃喃笑道,伸了個懶腰,準備掏出手機給老婆打個電話,目光習慣性地投向窗外。
——玻璃窗凝著薄霜,冬夜里罕見亮起幾顆星星,閃爍在天幕,月色穿透烏云混合著刑偵大樓燈光在大廳門口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區。
何讓塵昂頭看著天空,眸底映出點點熒光,少頃他轉身走進大廳,剛走兩步,陡然身體僵在原地。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電梯門走出,那是顧巖。
“審訊結束了?”何讓塵闊步迎上,視線似乎有些躲閃,“何渭是不是要被定罪了?”
顧巖沒立刻回答,而是抓著他的手腕徑直走到茶水間,把房門一關,背靠在門后,才低聲道:“嗯,等證據提交就行了。”
何讓塵瞅著顧巖說話時候的表情,雖然他這個人大部分時間都是這樣表情淡淡毫無波瀾,但其實相處久了,就是能通過細節發現一些區別。
所以此刻的顧巖讓何讓塵覺得不對勁,至少心情并不是很好。
“你是不是……不高興?”
顧巖點頭默認。
何讓塵太陽穴突突一抽:“是不是審訊的時候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