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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讓塵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嘴角浮現出譏諷的笑意,近乎是一字一頓地道:
“謊言說了太多遍,你自己都信了。”
哐當——
何渭倏而松開手重重地坐回輪椅上,少頃昂頭視線穿過飄落而下的雪花,嘴唇微微張著,似乎還想再說什么,但最終也只是沉默地望著何讓塵果斷轉身遠去,白雪紛紛揚落下,把自己親生兒子的身形一點點模糊。
良久后,輪椅的輪胎碾過地面,在積雪上留下污濁的泥濘。何渭面色陰森地朝著養老院方向離開,父子兩的身形在冬季飛雪里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二人走的就不是同一條路,就像這被車輪分割的雪地。一半污濁,一半潔白,宛如涇渭分明的河水般刺眼。
第37章 剖泥鑒跡;骸指兇墳
“至于那具尸體是誰?我不知道,除非你們警方能有鐵證來證明就是我祁建宏殺了人,否則無權抓我。請問?你們又把我喊來的意義是什么呢?”
訊問室里,祁建宏靠在椅子上,目光掃過對面的幾個警察,隨即眼珠一斜盯著后面那扇單面玻璃,又重復了一遍:“你們把我喊到這里的是想干什么呢?”
小汪和孟婳互相對視一眼,少頃后者點了點桌面的證詞,那是禾豐縣派出所首次喊祁建宏詢問所留:“我們在人骨上提取了殘留的泥土,和你之前說發現尸體地點的泥土根本就不一樣,所以,你之前的這份供詞,我們警方有理由懷疑你在撒謊!”
祁建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好整以暇地反問:“這個就能證明我殺人嗎?”
沒法證明。
沒有確鑿的證據可以敲定祁建宏就是殺人犯,孟婳一時也不知作何應對,訊問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角落里的監控窺視般一閃一閃地亮著著醒目的紅燈。
“你們已經把我喊來……”片刻后,祁建宏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價格不菲的表,“還有十分鐘就三個小時了,還有21個小時,對吧。”
小汪有些沉不住氣,拳頭一捏:“哎,你……”
“注意態度。”耳機里瞬間傳來顧巖嚴厲的聲音。
孟婳給了小汪一個眼神安撫,隨即起身:“祁建宏先生,這期間我們警方會隨時……”
“隨時喊我,隨時問話,我知道的,”祁建宏雖然是在和孟婳溝通,但目光卻直直地看著單面玻璃,“下次還是你來找我問話,又或者,換成你們領導?”
.
觀察室的房門被推開,顧巖闊步走出,身后還跟著兩個濱湖分局的刑警。
派出所的走廊比較短,窗外還在飄雪,白茫茫的雪花掃過窗戶留下轉瞬即逝的水痕。顧巖盯著手機上顯示的來電提醒——那是他的親舅舅打來的。
“怎么了,舅舅。”
顧巖腳步停在門口,聽著自己親舅舅的聲音,余光瞥向辦公室內那道沉默的身影。
何讓塵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脊背有些緊繃和椅背拉出些許距離,手臂撐在桌面上,腦袋微微偏轉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咋一看很像是在課堂的少年,顯得和辦公室里忙碌的刑警格格不入。
平日里總是含笑的唇角此刻抿成一條直線,天光勾勒出挺翹的鼻梁線條,又順著脖頸的曲線一路滑進衣領深處。他這副表情一動不動地坐在光影交界處,恍若一尊冰雕玉琢的塑像,引人矚目。
“巖巖啊,你到底手里有多少證據,還有,你怎么跑去禾豐縣抓人查案了?”
顧巖收回視線,神情嚴肅:“我沒抓人,我只是有些情況需要了解詢問。”
“了解到什么了嗎?”
“拘留了。”顧巖敏銳地反問,“舅,有人去市局鬧事了?”
“正常的,祁建宏怎么都是個老板,手底下多少員工等著吃飯,家屬上門這都很常見。”
顧巖沒說話,而是疾步走進辦公室,把手機開了擴音放在桌上,緊接著手機就傳來男聲:“這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已經在去禾豐縣的路上了,等會開個案情分析會……”
辦公室里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問誰要來給他們開會。
窗旁的何讓塵也昂頭注視著顧巖。蔣磊屁股撅起探身瞅見手機來電顯示的名字,赫然寫著【舅舅】他虎軀一震,趕緊給同僚使眼色示意好好工作。
眾人不理解,但都知道‘不聽老蔣言,吃虧在眼前’。手里忙著工作,耳朵偷偷豎起,聽話者電話那頭和顧巖一句句討論案子。
何讓塵則是眨巴眼睛好奇問:“怎么啦?你們是不是有大領導來啊?”
蔣磊呲溜一下滑動椅子,停在何讓塵身邊,壓低聲音:“我們顧副隊的親舅舅,市局大老板。”
何讓塵瞳孔明顯放大了,視線也隨之望向正在穿外套的顧巖,但卻在須臾間便收回,垂著頭,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僂著,這舉動就像是刻意躲避又像是某種奇怪的自餒感。
“知道了,”顧巖在警服外套上穿了自己的厚大衣,嗓音沉沉,“路上有積雪,開車慢點,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