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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理,看著他放在竹簡上轉來轉去的核桃船,道:“殿下,你擋我寫字了。”
他立刻在我身上扭兩下,腳板也在我膝上用勁踩踩:“什么態度?!?
我說:“若殿下愿意讀書寫字,臣會多理理殿下。”
“不管我學不學你都不能這么兇我,別忘了危韶在我手里,我隨時可以殺他?!?
我委實無話可再說,略略撥開他的核桃船,繼續落筆。不說話他總不能講我在兇他了。
他卻越發不高興,擋開我筆:“秦不樞?!?
我問:“殿下怎么?”
“我這兩天勻來勻去,又覺不對,”他捂住了整副竹簡,好叫我只看他一人,“你原本都不想理我了,是因我捏著危韶,你才回來陪我的。那豈不是……他比我重要,柳邵的托孤比我更重要?你心里真有我嗎,秦太傅?”
他不讓我寫,想跟我掰扯。無法,我只能跟他掰扯。這是他選的。
“那殿下呢?”我將右手從案幾上滑下,悄然探向他衣袖,“殿下心里每日都在想些什么?殿下心里是否有過我?臣也看不明白?!?
我捏住他裝了東西的袖尾。
云何歡臉色一變,急忙退開,但我已將里頭的東西揪了出來。
一小卷寫了字的羊皮。
“臣剛才就看見了,”我將其展開,“只有北戎北狄,傳信寫字才用羊皮寫。殿下至今與北狄細作糾纏不清,互通書信,寫的內容是……”
我讀完后,實在是覺得,整個人都沒有力氣。
是北狄傳給他的,云知規的近況。北狄細作在邊城,肯定比在京城更多。
我將羊皮重新卷好,扔回給他:“殿下,你讓臣如何相信你,讓臣如何喜歡你。”
他卻早就不怕這話題了,一拍案幾:“秦太傅,你明明自己說過,你隨便我待我大哥怎樣怎樣。所以你之前說的都是假話,你還是對他很有意見,不想讓他活著回來,是嗎?”
我道:“臣的重點在于殿下還與北狄不清不楚。殿下,我們的計劃快進行最后一步了?!?
“那我靠他們傳兩片我哥的消息又如何?”云何歡道,“等云藏一死,不就沒人能查我了?”
我一字字說:“可殿下會成為大玄的君主。為君者這樣做,殿下覺得對嗎?”
云何歡抄起手臂:“我本就只做不管事的小皇帝,秦太傅你才管事,沒必要如此苛求?!?
我不由提了聲問:“殿下什么都不學,更不注重修養為君品行,支使臣這般理所當然,倘若以后沒有臣,殿下該怎么辦??”
一出口,我便知自己實是被他氣得上火,有些昏頭。
他面色果然又有變化,帶了絲薄紅,微微慍怒:“秦太傅,沒有你,是什么意思?”
舊賬真是翻不完,越扯越歪,越辯越亂。我不愿聊,彎腰去撿地上的筆,重新蘸墨,落于竹簡。
筆卻一聲哐當之下,又被打飛。
云何歡再將竹簡整個抓起,嘩啦扔到旁邊,回過來對我惡狠狠道:“秦不樞,我對你的要求本還有哄我、對我好、不準兇我,你一條都不遵循,警告了也不聽,好,你人在這也就罷了,我勉強不計較。但你解釋清楚,什么叫‘沒有你’?難道你根本不想輔佐我,要離開我?想想危韶,給我認真解釋?!?
喉根處又開始泛腥,我捂住嘴輕咳兩聲,手心便沾了些黏潤。我將手捏作拳放下:“殿下若不帶最后一句,臣還是挺想解釋的。”
我但凡引他不滿,他就要帶這么一句,威脅得十分起勁。左右我也解釋不得,這么堵他就當掩蓋過去了。
他果然跟著另轉個話題同我吵:“你這么介意我拿著危韶,你到底是對柳邵舊情未了,還是想用危韶做個預備?他比我小,當這個傀儡小皇帝也會比我聽話很多,教教還能修養為君品行,比我像個君主,是嗎?”
我都數不過來我們這幾句話間過了多少話題,吵架吵得亂七八糟,我只覺腦仁痛:“殿下沒有過朋友,自是不知朋友臨終囑托的重要性。”
“誰信你們是朋友!”云何歡撲過來,抓住我衣襟,“追得到就是喜歡,追不著就成朋友了,似這種‘朋友’的兒子養大點,教會點,指不定又有故人之姿呢,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