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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回一膝蓋壓在我腿上,使了大力氣,壓得生疼。
我實無法忍,起身反過來將他擒在地上,摁住肩頸:“殿下,臣待你稍稍令你不滿,你便總以最大的惡意揣測臣一切所為,對臣沒有半點信任,臣遠離你,你又非要把臣死死綁住。臣才想問,這究竟是為什么??”
我看見他愣怔一瞬,立時眼圈發紅,現出瑩光:“因為自從我哥那事后,你就不喜歡我了!!”
“你趕我走,躲著我,兇我,嘴上說跟柳邵斷了,結果還和他藕斷絲連,柳邵死了還要找他兒子!你再也沒有逗我玩笑、再也沒有和我一起做桃花酥做餛飩、再也沒有溫柔親昵地和我親吻、順理成章地和我睡覺了!”他本吼得大聲,到最后,淚水四縱流下,“你的心思分去了好多在別的人別的事上,你眼里……再也沒有只看得到我……柳邵都給山陽公殉了葬,你的眼睛……卻還沒有移回來……”
他哭得那么傷心:“我想方設法把你重新留在身邊,你也沒有變回以前的樣子對我好,還是兇我、躲著我、不理我……你說你恨我,恨得要死……你討厭我做的種種壞事,你還是覺得柳邵比我值得喜歡,他死了都比我強,你再也不會喜歡我了……我就想你像那四個月里一樣待我好……我綁著你,就想要……這一點點的好……”
我看著、聽著,只覺得悵然。
他沒再亂抓我衣襟,說完這些便伸展手臂,似想跟我索一個擁抱,得些安慰。可我瞧著他身上,總覺得一身都是能將人扎得鮮血淋漓的刺。我沒有接。
他的可憐和軟語后面,總藏著刀。我永遠辨不出他哪句話是真言,我早就不敢相信他了。
云何歡見狀,縮了手:“果然,你不喜歡我了。”
我慢慢擦拭他臉頰,揩掉那些淚痕:“如若殿下所言為真,那殿下對臣,有些誤會。臣,沒有不喜歡殿下。”
“我不相信。你怎么證明?”他一咬牙,又兇惡起來,“你證明不出,我就殺了危韶。”
我未理此言。只要他帶這句話的,我都不會理。
我道:“臣雖然……沒有不喜歡殿下,但臣已經,不想亦不能和殿下同路了。”
云何歡大約是聽懵,我此話后,他直愣地與我對視,連眼都沒有眨一下。
我問:“殿下理解不了么?”
他瞪著我,不言。
我緩緩地說:“殿下自己也明白,自己做了‘種種壞事’,卻從不肯為此真正認錯和改正。臣將殿下所作所為看在眼里,只覺一日比一日厭煩。臣對殿下的喜歡,不足以支撐臣永遠如昔日般陪伴和侍奉殿下左右。”
頓然許久后,云何歡在我身下寒笑了一聲:“我不信。你怎么會喜歡我又不想陪我,我不信。要么你就是對柳邵這個死人尚有余情。”他雙手收在胸前,又一滴淚水從左眼滑下,“你如若喜歡我,就該為我赴湯蹈火做任何事,怎可能不想理我呢,我才不信。”
我再擦去他這一行淚,說:“臣與殿下之間,隔了一攤又一攤的爛賬,你我不解決這些,永遠無法相伴。倘若……殿下肯放了危韶,臣愿在成事后,與殿下一同慢慢地細細梳理,尋找癥結。我們一起學著去彼此信任、交托真心,你愿意嗎,殿下?”
第45章 收網
我曉得,霧譚對我越發冒火,就是因著我向我的三殿下無休止地服軟,跟被下了降頭一樣。
可如若,我與他之間真只是隔著些始終沒能說開的誤會,他因我躲著他,沒有安全感,誤解我與柳邵乃至危韶,而我誤解他是一條毒蛇,誤解他毫無真心、唯有利用……
如若,我們都只是誤以為對方不喜歡自己。
我想,僅僅這么簡單的話,一起靜下心談一談,花上些許時間,總能解開的。
若能彼此說得通,我的三殿下,或許也僅是一只從小被欺負怕、被騙怕,才被迫扎滿刺的、有些別扭的流浪小貓而已。
我還是想最后再試試,看有沒有希望。
至于云知規,沒關系。我可以接受,我不求對我一心,我還是只求個不白費就可以了。
“秦太傅,我算聽出,”云何歡咬牙切齒,兩手摸到我脖頸上,“你繞這么一大圈,還是為了讓我放危韶。沒有危韶……你根本就不會回來陪我。”
我坐起身,松開他。他的手這次沒在我頸上使力氣,一躲便滑落了。
“臣對殿下,言盡于此。殿下若還想與臣解開心結,就請放了他吧。”喉中又泛出血沫,我壓下,最后道,“這樣,殿下至少能用行動向臣證明……你沒有單單在利用臣,臣與殿下,才可能有以后。今晚,還請殿下回自己的住處歇息,好好想一想。”
我今晚,必然咳得昏天黑地,不能再照拂他。
我回小舍解衣歇息,這一回,云何歡沒再賴著跟過來。昏黃燈下,我委實耐受不住,將那血沫嗆出,這次手帕上的紅色澤極深沉。
可能是慢毒開始真正侵體的跡象。比預想中快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