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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略略松下,走上前,踩縫越過一地亂書,向云何歡伸手。
他把手中本還要砸的竹簡一扔,徑直撲進我懷里,兩手環(huán)抱,腿腳使力,掛在了我身上:“夫君,我等你好久,你可算來接我了。”
我不得不把他接著,找路往狼藉外面踏,還在人前,語氣盡量平和:“殿下把臣當夫君,卻不是很聽臣的話,總愛獨自瞎跑。”
“這才說明夫君待我的好,”他不僅掛得更緊,腰腹還使力,做些奇怪動作,“無論我怎樣使小性子,夫君都會包容我、愛護我,永遠不會拋棄我。”
這話,并非像是對我說的。
此處的確不能再久留了。
我禮儀都懶得管,抱著云何歡快步直向外走。我其實已累得心跳都在發(fā)慌,可還是不想將他放下,我怕他一放下就沒了,跟云一樣消散掉,再不會回到我懷里。
步至院門口時,身后云知規(guī)忽然道:“太傅大人,容我多囑咐三弟一句話,可么?”
我停住,不回身,也不將人放下。
云知規(guī)又停頓許久,才說:“今晚父皇的宮中家宴,我會給你個交代。你以后要……好好生活,千萬別再糟踐自己。諸如南風館這類地方,實不安全,莫再去了。”
云何歡越發(fā)將我卷緊,冰涼的臉貼在我頰邊,卻對我背后的人呵呵地笑:“好。那我等著看,大哥能給出個怎樣的交代。”
我出了大門,將云何歡安放上馬,自己再上去,將他擠在馬鞍前面動彈不得,而后扯轡就走。
他方才砸東西兇惡無比,這時又仿佛變成鵪鶉,瑟縮在我懷里,小小的一只,乖得不得了。我低頭,看見他嘴角還帶著笑,眼睫上卻瞬出了一些瑩亮。
他不言,我也不言,一手更加摟緊他腰,然后專心騎馬。
回去之后,云何歡還是不言。我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給他安排晚膳,給他洗漱,給他換衣。最后想擁他上床,但他定在床沿無論如何都拽不動。
于是我坐在他身側,只牽過他的手握著:“殿下今天在大殿下那,還沒撒夠氣么?”
我只敢問他撒氣的事,旁的,我一句都不敢深問。
我不敢聽到他明明白白地親口承認。若他真說了,我恐怕會瘋。
還是不要說了。四個多月,夢一樣的,真是很短,我都沒過夠。哪怕再多一天兩天,哪怕假的也是好的。
云何歡終于有了動靜,他抬手拭了下眼角,昂起頭看我:“撒氣?我根本不是為了撒氣。太傅,我跟你說,不僅他云知規(guī)的婚事要玩了,他自己也要完啦。”
第28章 癡妄
我心頭驀地一涼:“你是去他府上做了什么?”
云何歡道:“我砸他書房,順便就在他準備給父皇的奏疏里摻了一封密信,那封密信我寫他埋怨父皇從前的打壓,對崔家大倒苦水,特別高興能跟世家聯(lián)姻,想早日做太子。等奏疏遞上去,他不就完蛋了嘛。”
我慌忙將他肩膀抓過來:“你偽造密信?你和大殿下能是一個字跡嗎??”
云何歡又昂了下腦袋:“我又不是第一天才看到他寫的東西,也不是第一天仿他字了。太傅放心,像得很。”
我忽然記起,有段時間,他練的字里,總有許多烏七八糟的錯字。所以不是第一天仿了,是很早很早……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悄悄學著寫。
他那時學云知規(guī)的字,肯定不是為著等今天仿造密信。
但道理不是這樣簡單。
我擰過他衣襟:“你以為陛下是傻的?你前一日才去大殿下府上鬧了一通,第二日的奏疏里就夾著不敬君父的密信。我說了,陛下安撫河北在即,此時云知規(guī)那出任何問題他都會極其警惕,他難道就猜不出是你的手筆?”
“那你要我怎么辦?”云何歡滿眼怒色,“就算看出不是他寫的,也沒有證據(jù)說明是我寫的,大不了到時候查我抵死不認就是了。反正這封信肯定能攪亂他的婚事!”
我感覺我吊著魂的心氣幾乎在潰散邊緣,我看到我的手不自覺下移,握住了他的雙手,還發(fā)著抖:“殿下,君臣父子,講的是君王好惡,而非大理寺判案那樣講證據(jù),陛下產(chǎn)生一點點懷疑,殿下便有可能萬劫不復的。”
云何歡歪著頭說:“那你不是要給我鋪好前路么,難道你沒想好怎么鋪?”
我說,聲音很輕:“臣本可以帶著殿下慢慢來……現(xiàn)在殿下此舉,若讓陛下起疑、再不容殿下有任何機會步入朝堂,殿下自己的路很可能要斷了。就為阻止個大殿下成親,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