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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床上躺著,很久之后思緒才飄在空中,影影綽綽地不清晰,勉強算個半夢半醒。不知過去多久,肩膀被人捏住搖了兩下,我一瞬便睜開眼,看清面前人:“霧譚?”
他臉色發(fā)白,神情有些驚恐:“我跟丟了。”
我驚坐而起:“怎么回事?”
霧譚道:“三殿下起初確是去了鬧市玩耍,買過幾樣小吃,逛了兩家成衣鋪子。逛到第三家時,我在屋頂?shù)人雮€時辰都沒出來,進去一看,人已沒了。”
我急忙穩(wěn)住心神分析:“霧譚,你說你在屋頂,那他若走出來,一定逃不過你的眼。他應(yīng)還在鋪子里才對。”
霧譚搖頭:“沒有。我始終未見他出來。鋪子里也已找遍,沒見人影。”
我低頭再思索一陣,問:“那家鋪子附近,可有貴胄宅邸?”
霧譚想了想,頓悟:“大皇子府邸。”
我腦中嗡了陣,說話氣都微滯:“……是密道,三殿下去大殿下府上了。霧譚,去讓管家給我備馬,我須馬上去大殿下府邸,抓他回來。”
霧譚快速領(lǐng)命而去,我也快速起身穿戴。案幾上有放涼的早膳,我隨便拿了個冷窩頭出門,邊走邊啃著吃。
上馬時眼前驟地發(fā)昏,我險些跌下,被霧譚扶住才重新上去坐好。他拽著馬轡道:“你精神不佳,要不要換馬車?”
我說:“我得立刻帶他回來。”
云藏讓的養(yǎng)病,此時也顧不上了。左右最后兩天。
策馬去的路上,我確實精神極爛,被顛幾下都想吐。
我一路都在心里勻著這個密道。
府邸密道,一般只有家主和至為親近的侍從曉得,若云何歡入京后這些年僅是借住,他怎會找得到這條路。
如果這條路一直一直,都是云知規(guī)為方便他回去,給他留的。
越想越不能深想。
我到云知規(guī)府門前,正見著他家的管家模樣的人走來走去,十分焦急。
我下馬時眼前又有些黑,但也顧太不上,徑直上前,打算直說要求見大殿下趕緊讓本太傅進門。可走到門口后那管家瞧清我,大喜:“秦大人?”
我道:“正是。還請……”
那管家讓守衛(wèi)開了門,托過我手臂就把我往里引:“殿下說了,若秦太傅來府上無須通傳,可以直接去找他。請大人快些跟奴來!”
我還沒完全緩過勁,人已跟著拐過許多彎繞。越往里走,越是聽見里面有不尋常的打砸之聲,叮鈴哐啷,噼里啪啦。我將云何歡干過的事一回想,問:“三殿下來大殿下府上砸東西了?”
“何止是砸東西,簡直是拆房子!”管家道,“三殿下從前住府上時也沒這樣過,也不知怎的受這么大刺激,現(xiàn)在正跟大殿下發(fā)脾氣呢!大殿下說秦太傅你可安撫三殿下,且你定然很快會來,大殿下真是料到了……唉都什么事啊,要老命了。”
又拐過七八進庭院回廊,便到了府邸深處一處單獨的小院。那砸東西的聲音就是從這來的,依稀還能聽見夾雜著一些罵聲。
我留意了一下,這小院位置,就在主家臥房旁邊。照理說,這院里應(yīng)是書房。
進了院,一眼可見,狼藉比我府上去年更甚。左右兩邊房子窗碎門折,花草樹木扯亂又踩斷。兩側(cè)屋里的東西被盡數(shù)扔出,左邊案爐碎瓶,右邊滿地亂七八糟的竹簡書絹。
云知規(guī)在這堆狼藉前默然站著,不動。
云何歡從右邊屋里走出,再踢出一堆東西,張口剛罵兩句,抬目瞧見我,笑了:“呀,大哥料事如神,秦太傅果真會來接我。”
云知規(guī)道:“快跟他回去吧。你氣該泄夠了。”
云何歡也對他笑:“是呢。大哥可是將成家之人,以后佳人在側(cè),就步入正軌了。佳人的脾性會很好,冷了給大哥添衣,餓了給大哥添飯。這院子該荒廢,砸了不正合適?”
我沒興趣聽,只想盡快將人抓走,便到云知規(guī)面前,向他躬身作揖:“大殿下,臣來接三殿下回家。這段時日三殿下借住臣府,受臣教導(dǎo),弄成這樣是臣沒管教好他,大殿下以后盡可來找臣索賠。”
云知規(guī)神情不動,似深陷某種思緒,片刻后才回了禮,答:“我這些無礙。三弟剛正鬧著要走,想找太傅你。”
改變不了,可委實不滿,于是來發(fā)一通脾氣,發(fā)完就讓我接走,這是云何歡能干出的事。還好只是如此,只是如此而已。看樣子,應(yīng)沒……發(fā)生什么,或過于節(jié)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