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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繞了兩句后，云知規(guī)不笨，一眼看出：“秦太傅，這是不愿接受我示好。”

我堅定道：“臣與殿下之間嫌隙已深，如今并無可供你我轉(zhuǎn)眼改為合作的橋梁。”

他聽這話，卻微微笑了笑，讓往身后：“秦太傅還是先看看我?guī)淼亩Y物，再說吧。”

奇了怪，皇子賄賂臣子，還如此理直氣壯。

四個小廝開箱子，本太傅靜待。

箱子里沒有黃金，亦沒有珠寶。左邊的是一堆吃食，熏肉片、酥糖、干果等，堆了滿滿一箱；右邊的是一堆玩意，竹編的鳥蟲、陶俑小人等，最面上還有一個古舊妝匣。

云知規(guī)走到左邊箱子旁，道：“這些是三弟住我府上時愛用的零嘴，他不大挑，每樣都會用。其中干果稍用得多些，因他下午貪睡，吃這個不膩嘴。”他又指著右邊箱子，“這是他從小到大的玩具，很多都是他娘親所做，在我府上時，他經(jīng)常拿出來看。這個妝匣是他娘親的，里面有遺下的首飾，我清點過，除了一副紅珠耳墜，都在這。”

我盯著這堆東西，一時有些失神。

直至云知規(guī)喚了兩聲太傅，我方回神，然后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那副紅珠耳墜，三殿下帶到了臣府上，沒有弄丟。”

云知規(guī)聽了，狀似眉目舒展，笑容卻有些難看：“我本還擔(dān)心，給他弄丟了一樣，他又會多置我氣。沒丟就好，齊全了。”

我一時沒動，云知規(guī)道：“太傅，替我三弟把這些都收下吧，他應(yīng)該，很想念這些東西。”

我讓那幾個小廝先將箱子合上，重新鎖好，回坐上飲了整整一盞溫茶，心底仍在莫名麻麻地發(fā)涼。

手中茶水見底，我才又一恍之間發(fā)現(xiàn)，自己捏茶盞捏得手掌滲汗。

我深作兩次呼吸，方開口：“大殿下這行為似乎是在說，以后就將三殿下放心交給我了？”

云知規(guī)亦歸座，浮起一絲笑：“三弟住在這，不打算再回去，他的東西，我自然也該……還過來。”

“大殿下莫非是覺得，三殿下便是你我可供合作的橋梁？”我坐直身，盯著他眼，我想用我的氣勢將他那扎眼的笑壓下去，“三殿下素?zé)o依靠，大殿下視三殿下如手如足，陛下進(jìn)京以來多有照拂，連這些都有保管。但是否接受大殿下合作，我須得考慮三殿下意愿。目前似乎，三殿下不是很喜歡大殿下。”

云知規(guī)說：“看來三弟不樂意理我，也不樂意太傅搭理我。”

我回答：“是。”

他停思了片刻，卻問：“那姑且不談合作，太傅可否與我說說，三弟近況？”

我心頭麻涼又甚一分：“你想知道什么？”

而后，又像先前問我起居一般，云知規(guī)將云何歡最近吃什么用什么，在做何事，有何興趣等等，全問了個遍。

“這么聽來，太傅待三弟，是實實在在出自真心的。”最后云知規(guī)又笑，依然是那么難看，他起身，“多謝太傅，這就足夠。太傅和三弟既不歡迎我，我不會在太傅面前自討沒趣。我來此本就只為奉還三弟之物，以及再確認(rèn)一番太傅為人。至于能否合作……能得秦太傅此言，我已相信三弟留在太傅府上，會過得很好，我甚為放心，因而也不重要了。”

云知規(guī)撒下兩個箱子便走了。我將他送至府門口，看他入馬車后漸行漸遠(yuǎn)，仍覺得自己仿佛飄著，身處云里霧里，十分恍惚。

云知規(guī)全然沒影后，我回正廳，又去看那倆箱子。

先前雖有推測云知規(guī)關(guān)懷幼弟，可今日一見，還是有些低估他對云何歡的關(guān)注程度。而今想來，前段時日他拜訪尚書臺，對我一頓噓寒問暖，其實就是在旁敲側(cè)擊地打聽云何歡過得如何。

上次，他旁敲側(cè)擊怕我發(fā)覺，曉得了云何歡在我這過得不錯；這次，他試探我人品，確認(rèn)人品后才直問近況，又贈還遺物，仿若割愛。

種種跡象，看似仍是兄長放不下幼弟，予以關(guān)懷。然我勻來勻去，總覺得有那么一絲道不明的怪異。

云知規(guī)的兩箱子，我讓人搬回臥房去了。

我回到廚房時，這里依然熱火朝天。霧譚劈好的柴火已在墻角堆成一座小山，半個月都夠燒；云何歡正仔細(xì)地將一小塊一小塊面團(tuán)碾成薄片，左邊盆里疊了不少。

見我回來，云何歡立刻撒了手跑來問：“秦太傅，我大哥都跟你說了什么？你應(yīng)該沒多理他吧？”

那絲勻不清的怪異感，我不由帶到了這里，起了警惕：“殿下很怕臣與大殿下多交談？”

他怔了一下，道：“我當(dāng)然怕啦。他從來與太傅你不對付，是個大壞蛋，突然無事獻(xiàn)殷勤，肯定揣了一肚子壞水。我肯定要不斷提點太傅別被他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