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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局促起來,目光別開:“我……并無要事,是朝上聽見太傅咳嗽,有些擔心太傅起居。不知太傅家中近日膳食多用什么?”
奇了怪了。我是回尚書臺后才開咳的。
我不戳穿他詭異之處,如實含笑回答:“臣家中近日稍奢靡了些,多用西域肉食和鮮奶。”
云知規聽后一下眉目舒展:“太傅言重了,這些不算奢靡,深秋初冬用這些正好暖身。”頓了片刻他又問,“太傅一般冬日幾時開始用炭?”
我渾身都在冒疑惑,然依舊如實回答:“臣這一不注意都咳上了,可見今年會比往年冷,過兩日就用。”
之后云知規一連問了我十數句類似問題,我越答越疑,越疑越答。
終于,他問夠起身,向我拱手:“今日實在叨擾太傅,給尚書臺添了麻煩。太傅自忙,注意身體,我不打擾了。”
云知規走后,我瞅著他只抿了半口的茶水,心情微微復雜。
小時候上學孰,我父母關懷我都沒這么詳盡過。他到底是來做什么的。
總不能是大我一歲,就想給我當爹。八成還是想拐彎抹角打聽我近況,想看出本太傅欲如何與他在朝上作對。他當然問不出,他怎曉得,本太傅視角已高他們一層,在以退為進呢。
今日歸家,很不得了。
云何歡與霧譚一同坐在我臥房房梁上,交談盛歡。
原本云何歡來后,霧譚已不屑蹲守房梁、轉為去外面蹲守屋頂,而今又回房梁,且眉目舒和,想必今日他們終于變成很好的朋友。一個屋檐下和睦共處,甚合我意。
見我回來,霧譚即刻跳下:“你們忙,我出去守。”再化作一道黑影,瞬閃便無。我甚至都來不及解釋我還沒打算忙什么。
云何歡也挪到柱邊,沿我經常爬房梁踩出的凹處爬下。腳沒落地,桃目卻巴巴地凝向我。
我意會,對他大鵬展翅,他即刻咧嘴笑得甚開心,腿腳使勁,一個騰空撲抱,跳入我懷。得虧他輕,不然我老腰難保。
我抬頭瞧一眼空空的房梁:“看來殿下收服諍臣了,如何收服的?”
“今天我跟霧譚哥哥聊了聊彼此過去,一下就熟絡了。”云何歡一爪子的兩根手指往上捏我下顎,他再踮足向前一靠,唇息落在我喉邊,狀似要一口咬下般,“秦太傅,好大膽呀,刺殺我父皇的刺客都敢收留,還一收這么多年。”
霧譚忒不道義,竟跟他聊過去,下回莫不是要把我第一次遭人刺殺后身穿三層軟甲讓十幾個家丁把守床頭并嚇得一夜未眠之事捅出?本太傅顏面何存。
我將頸項往前送些,好由著他咬:“霧譚當年是河北州牧袁初養的死士,他以為自己來刺殺云藏是報恩,會有功勞,殊不知他只是被用來引開部分云藏近衛的必死之人而已。臣把他救下,給他治傷加一頓分析,他就跟著臣了。殿下不會把這件事寫進密信里遞出去吧?”
云何歡輕觸我喉間,溫熱感轉瞬即逝。我低頭,他對我柔弱地眨眼:“這可是死罪,我若告訴父皇,秦太傅被推出去抄斬,我不就沒有夫君了嗎?沒人要的小寡婦太慘,我才不做。”
夫君二字,他說得這么自然。
然后他又慢慢伸出手指,沿著我衣襟摸入頸,往喉上探:“不過,我知道了太傅的秘密,太傅將來不能負了我。你有把柄在我手上啦。”
我輕拿住他手,還是這么好捏,柔軟如水,仿佛隨隨便便就能碰碎,而我從來舍不得弄壞他。
“是,臣的把柄會一直在殿下手中。不過殿下的課業也在臣手中,該讓臣檢查殿下今日的課業了。”
用過膳后,今日晚上教他的這一個多時辰,我依舊把持著,就當跟之前一樣,最多撥捻懷中人的耳墜玩。
夫君。
怎么突然這么叫我。前幾日還因著柳邵之事,與我尷尬。
“李斯與秦太后育有兩子,欲掀起叛亂奪秦王位?”正撥弄著,懷中人拽了拽我衣袖,“秦太傅,你在講什么?你走神到哪里去了?”
我一恍,忙道:“嗯,臣說錯了,不是李斯,是呂不韋。噢,也不是呂不韋,呂不韋雖本就和秦太后不大清楚,但沒生孩子,應是……”
“是嫪毐,”他往我懷中依上,腦袋蹭在我臉頰邊,“他能轉車輪,于是被秦太后看上,做了假宦官,天天用他轉車輪的東西伺候秦太后,讓秦太后對他寵愛不已。”
總覺得好像還在講學歷史,但不完全在講歷史。我略作思索,正經解釋道:“臣以為太史公所記未必全對,嫪毐的,能轉車輪一說,或有夸張成分。現就有其他史料所記與太史公之《史記》不同,比如……”
“很夸張嗎?”云何歡愈來愈往上依,雙臂圈住我脖頸,凝視我的目光一派純然與真誠,“夫君,你覺得夸張,難道是因為,你的不能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