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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何歡怔愣住了。
他本雙手支著地對我半趴著,還在勾我,這時卻緩緩坐直了身,一向柔和似水的眸光驀地銳利起來。
這眼神少見,倒叫我想起當年我那句煮豆燃豆萁后,他的樣子。
時隔六年,此時此刻,幾乎一模一樣。
少頃,他嘴角漾起輕笑:“秦太傅,好深情呀。我本還以為我和秦太傅是一道人,現在你這話把我襯得,像個什么呢?”
我這句話,又惹到他痛處了?
我一時分析不出這話如何踩了他尾巴,他已起身越過我,幾步上床,把圓柱被子擱在中間:“秦太傅說得好,那今日起就請太傅不要再越界,更不要每天早上在我身上聞來聞去。太傅一心一意,就認真去想柳邵吧。”
突然就生氣了。才說過只能依靠我的。
自云何歡來我府上后,我便覺得什么都蒙上了一層霧。
他投懷送抱說喜歡我,喜歡得莫名其妙;突然厭惡我,也厭惡得莫名其妙。
第15章 選擇
云何歡這樣,我也不好上床同睡,更心煩意亂難以入眠。我就囑咐殿下好生休息后,去了外面,爬梯子上屋瓦,到房頂找霧譚,照舊找他夜談傾訴。
聽我講完一通心中糾結,霧譚呵了一聲:“我早就說過你船會踩翻。我不救這個,加工錢也不行。”
我道:“但三殿下一直強調,他并不吃柳邵的醋。我實想不出他為何要生我氣。”
早知不將心中糾結對云何歡表達出來,就過糊涂點,照舊抱他,摟他,把他手寫字,撥他耳墜,就這么過著,興許我現在還能在自己床上給他摟胳膊,不至于到屋頂吹風。
霧譚道:“我早就想說了,你當奸臣心思活絡,張口黃袍加身,在這種事上怎么總只剩一根腦筋?”
我震撼,這次霧譚竟罕見地不只是傾聽,要出主意了。于是我虛心請教:“有所長必有所短,我是當局者迷了。好霧譚,不如,你幫我想想,看怎么把船翻回?”
霧譚忽然緊盯向我,他之言,第一句便振聾發聵:“難道你覺得,你踩著兩只船,一人嘴上說不吃醋便真的寬容嗎?”
他字字擲地有聲,倒像是裹著什么耐了很久的情緒在里頭,一句話將我問懵。
我懵了陣,思索回來,立覺豁然開朗:“不錯。三殿下是有求于我,對我委身,我雖是臣,但現在他才是低位。我在他面前總念著柳邵,他無論是否真心喜歡我都該介懷。有心便會傷心,無心便更難以與我交心。”
興許這就是那根纏我心尖的細弦的源頭。
霧譚:“……對。剩余的滾下去想吧。”
我以為他在玩笑,不料霧譚竟真趕客,我不得不又爬梯子下去了。他近日也開始莫名,脾氣著實暴躁得很。
我回了屋,坐到床畔。
云何歡手腳并用地抱著圓柱被子,朝里躺著。這次他沒跟我扯開半截衣服、露出后背肩頸,他的后肩被層層紗衣裹得死,一點都不給我看。
真是生了好大的氣。可能我確實要做一次取舍了。本就是我不厚道在先、忍不住地一頭想著一頭揩著,他拖到這時才跟我置氣,已很包容。
當然,再怎么取舍也要睡覺。
我上榻躺下,把一只胳膊貼著他背,多推一推,示意他可以隨便來抱,圓柱被子不暖和,這個暖和。但云何歡不動。
我只能悄悄地將手貼著他后腰探進去,用一個艱辛且壓胳膊的姿勢摟住他。他未動,未掙開,由我摟。也許明日醒來手會沒知覺,但此刻入睡能挨著他,這就足夠。
之后兩日,我與他做成了純粹的師生。
教書教字,我都坐在案幾另一頭,沒再碰他。云何歡大約是有些疑的,常常停了筆皺眉頭看我、或是聽我講學聽著聽著便走神,然他未再作出什么姿態吸引我、也沒再在講學時插嘴勾我一句。我們突然都變得極其正經。
可我見他面上笑容也少了。以前他勾著我玩,與我來去往來地說調笑話,恐怕自己也樂在其中,現在臉上卻總皺眉頭、總盈著不明晰的思緒。
定是與我說透后,想著我腳踏兩只船的事,不愛理我了,也無所謂我愛不愛理他。
不過每日醒來,他依舊趴在我身上,供我輕嗅一嗅溫香。我想這是他例行公事,既說了侍奉我換皇位,再厭煩兩只船,也要討一討我的好。如此一想,我知道自己須更快解決兩只船的事了。
不尷不尬煎熬四日,終于又至休沐,有空供本太傅策馬到城南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