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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那一切永遠不會發生了。隔著一扇窗子,隔著兩番險險就會發生的生離死別,季明德很想跪在地上,給蒼天命運叩首,叫上天知道,當他逼退土蕃人之后,看到妻子圓圓那張臉時有多么的慶幸。
寶如才把親哥哥拱手送給了季明德,雖千般央求讓季明德不要殺尹玉釗,但季明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時候多了去了,誰知道他會不會殺尹玉釗?
寶如心緒敗壞,明知外面那廝是個土匪,可能怎么辦呢,她背叛了母親,背叛了哥哥,隨著這土匪的野心,越走越高,終將送他坐上帝王的寶座,也終將是他的皇后。
若她說寧愿做個匪妻,也不想做皇后。只期待孩子的出生,只希望季明德和尹玉釗能放棄野心和權欲,和她一般,一門心思只期望腹中孩子的出生,怕要叫世人都笑掉大牙吧。
可她心里確確實實,就只有那么一點淺薄的愿望。寶如輕輕噓了口氣,別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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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德還未吃晚飯,吩咐老娘去替自己下碗面,便進了西屋。
寶如連忙拿帕子揩過眼淚,別過眼問道:“今天可有受傷?”
季明德帶著一身的寒氣,擠坐在寶如一側,照例仰身在她懷中,要聽聽孩子的心跳。
寶如也不說話,手撫上他的額頭,從那兩簇根根分明的眉,到那兩只外表秀致,滿掌糙繭的手,一點點的檢視,看他可有受傷。
楊氏端了兩碗面進來,見兒子媳婦歪在一處,抿嘴笑著,將面放在佛幾上便走,一絲一毫也不敢打擾。
寶如推了一把,季明德才坐起來,轉到另一側去吃面。
杏仁南瓜面,這是楊氏的拿手活兒。南瓜炒湯,燉爛,再灑一把炒熟的甜杏仁進去,湯濃面筋,杏仁清脆,一鍋子的素面,吃起來非常有味道。
下面的是咸韭菜、糖蒜和一碟炒青菜。季明德幾口刨完了面,也是餓的狠了,見寶如不肯吃另一碗,遂接了過來,自己一并吃了。
忽而抬頭,便見寶如兩眸柔柔,一直看著自己。季明德將兩只碗摞到一處,連桌子一并搬了出去。
再進來,寶如已經進里屋了,里屋是炕,楊氏專門照料著砌的火炕,一緣邊的青磚打砌,炕沿圍著光油油的,一尺闊的紅木邊子,上面鋪著席子,席子上是羊氈,羊氈上還鋪著一寸厚的軟褥,又寬敞又暖和,特別適合冬冬天起居。
寶如歪靠著只引枕,她手中捧著本書正在讀,季明德坐到炕沿上,渥過她半涼的腳在手中,輕輕的渥著,也是防抽筋,要替她揉一揉。
“皇上的腿怎么樣了?”寶如問道。
季明德團著寶如兩只腳輕輕揉搓,忽而壓唇在她青筋隱隱的腳背上,過了許久才輕輕抬起:“對不起。”
寶如心中還掛念著尹玉釗,也不知道一個位封國公的一品大臣忽而失蹤,朝中是個什么情況,笑著掙開了腳,道:“好好兒的夫妻,說什么對不起,怪肉麻的。”
季明德道:“有些人似乎只要活著,就停止不了做惡,我沒想到白鳳居然會在朝堂上來那么一出。“
寶如緩緩往后躺著,仰頭,兩側秀發緩緩自引枕上往下滑著,這炕的左右兩壁,分別貼著兩幅李代瑁的工筆,兩個大胖小子,據說是婆婆楊氏腆著臉去求的。
老王爺雖臉色不好,但居然有求必應,用自己書圣旨,批奏折的筆墨,替楊氏畫了這樣兩幅俗不可耐的胖兒圖。
寶如了然一笑,重又陷入軟軟的引枕之中:“防人之心不可無,但害人之心不可有。若非白鳳想害我,皇上的雙腿又豈會斷?”
簾外忽而一聲嗚咽,接著便有木棍搗狗一般的聲音,嗚咽聲伴著掙扎與喘息,寶如聽著了,以為誰在哭,嚇的立刻坐了起來,驚問道:“誰在外面?”
季明德一個躍身,出門。便見野狐和稻生兩個押著已被貶為庶人的白鳳,就在廳里。
“明德,外面是誰?”寶如還挺著孕肚,這就準備要出來了。
季明德揮手,示意野狐和稻生將白鳳拎走,低聲道:“無事,你睡你的,不過是竄進來一條野狗,我將它拎出去扔了就好。”
他本來是想把白鳳抓來,給寶如解氣的,在出門看到白鳳的那一刻,忽而就不想了。恰如寶如所說,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不可有,兒子斷了雙腿,被廢去太后之位的白鳳,不過一個矮矮的,面色黃黑的丑婦而已,被野狐和稻生壓跪在地上,口中搗著塊破布,抬起頭,嚎哭到整個人都在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