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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行到胡安和莊思飛這兒, 卻起了岔子。趙寶如好比唐僧肉, 妖怪人人見了都想吃一口, 他們當然愿意嘗個鮮兒。
但嘗鮮也有個先來后到, 胡安仗著自己是胡蘭茵的堂弟, 當然占準了第一口。莊思飛是個來撈過水面的, 下套打結這種事情, 自然就得他來干。
但無論布局的還是做局的,誰都把寶如當成個小傻婦人,誰知寶如面憨心不憨, 一雙圓圓的大眼睛,神采靈靈,一上山便見文昌廟后面隱著抹子水紅衣袂, 遠處林子里的大槐樹上還掛著一截腸子粗的麻繩。
一進廟門胡蘭茵再一挑釁, 寶如順水推舟,也暗猜莊思飛和胡安兩個弱書生怕綁不住自己, 所以想弄個平常舉子們在這山上套猴子的套索, 先把她捆起來。
她左晃右晃, 實則是看好了地上的繩套子, 誘著身后的莊思飛腳往那繩套子里面鉆呢。
待那莊思飛被吊到半空, 寶如還在示弱,她哭哭啼啼道:“大嫂你等著, 看我叫明德來替我做主,你等著。”
胡蘭茵一看寶如要跑, 畢竟向來害人她都是動腦的, 沒有動過手,一把未抓住寶如,慌得叫道:“胡安,胡安你在那里,快來幫忙!”
胡安是個酒囊飯袋,兩只眼睛里唯寫著個色字,這一回沒想著自己出面,要比那莊思飛占個先機,早脫了衣服在文昌廟后面等著,聽見胡蘭茵叫自己,光著身子在墻后掃了一眼,才慌慌張張準備套衣服。
偏這時候寶如竟直沖沖跑了過來,扯過胡安掛在樹上的棉褲棉直裰就跑,連那褻褲都沒給他饒了。
胡安光著身子不敢追,胡蘭茵屁股太大,走起來倒是搖曳生姿,跑兩步便是氣喘噓噓,眼睜睜看著寶如把兩件衣服抱著扔下了山崖。
胡蘭茵氣的吼道:“胡安,你再不出來,明年就別想跟我一起去長安。”
樹靠一層皮,人靠一身衣,光著身子的胡安終歸是不敢出來,跳腳叫道:“姐,她不過個小丫頭,沒什么力氣的。快扯她的頭發,拖過來,給我拖過來。”
胡蘭茵的手眼看就要夠到寶如了,豈知她忽而一個拐彎,卻是又鉆進了那文昌殿。胡安喜的一蹦三尺高:“姐,甕中捉鱉了,快,快去捉。”
胡蘭茵指著胡安罵道:“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夯貨。”
她擰著裙子進殿,正準備捉寶如了,迎面便是兩把香灰,接著當頭一棒,卻是案頭敲磬所用那金鋼杵。純銅治成,一杵敲在頭上,打的胡蘭茵眼冒金星。
“甕中捉鱉?”此時的寶如臉上那里還有憨態?
她兩眼中皆是怨毒的光,也不心慈心軟,一杵敲上胡蘭茵的太陽穴,道:“來呀,你倒是來捉我呀?”
胡蘭茵道:“我爹是州知府……”
“州知府?”寶如又是一杵,砸在她天靈蓋上:“靠著戴老太監的綠帽子得來的州知府,讓你覺得臉上倍兒有光是不是?”
虧得寶如骨細肉軟自來手中無力,否則這一杵非得敲爛胡蘭茵的頭不可。
若果真罵起人來,她是長安貴女中最會刻薄人。可惜多少年人們都叫她一張憨憨甜甜的臉給騙了,沒見識過的人,誰也不相信她若怒起來,仿如一只貍貓一般,會撕會咬還會抓,下手又狠,打起架來無人是她的對手。
胡蘭茵兩只眼睛又燒又辣,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覺得一杵更比一杵砸的疼。
哪知平日里瞧著膽小柔弱的趙寶如,下手竟如此狠,兩手捂著眼睛轉身欲逃,一腔恨意竄腦:“等我干爺爺取你狗命的那天,我要你跪在我的腳下舔我的腳,才能解此恨!”
寶如兩眼怨毒,笑的溫柔無比,扔了杵一腳將胡蘭茵從文昌殿踏出去,笑道:“不會有那一天了,因為今兒你就得死!”
別人不過螻蟻,等真正自己死的這一刻,胡蘭茵才知道生命有多重要。她尖叫道:“胡安,快來救我啊胡安!”
胡安幾片枯葉遮著黑毛,十月的寒天,往殿門上走了幾步,便見寶如一把抓起香案上的金剛杵,那原本伏著臥蠶,笑起來甜兮兮的兩只圓眼睛里滿是怒火,揚杵的片刻,母老虎一般,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剝。
他嚇的丟了兩片葉子,轉身便自另一側下朱圉山,跑了個沒影。
寶如連踏帶踢,本是胡蘭茵欲逼死她的路,一杵杵砸在背上,將胡蘭茵步步逼到山崖邊。
到了崖邊,左一腳是懸崖,右一腳是臺階,寶如終究沒忍心直接把胡蘭茵逼上懸崖,一腳踢在她那肥臀上,將她逼下臺階,眼看著胡蘭茵連滾帶撲下去了,拍了拍手,轉身進殿,這才清清凈凈去上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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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秀才童生們,于一些在書院讀了十幾年書,家中兒子都會打醬油的舉子們來說,今兒也是隴南書院有史以來最熱鬧的一天。
季明德兩位夫人打扮的姣花一般進了書院,叫舉子們著實垂涎艷羨了一番,還沒羨慕完呢,監察御史季墨又來了。
自趙放之后,季墨便是秦州在京城為官最顯赫的人物了,與王定疆關系好,得太后倚重,小皇帝都要叫他一聲墨老。
胡蘭茵滿臉香灰,雙眼通紅,頭發上斑斑結結全是泥草樹葉,此時正坐在李翰的息爐中,給季墨哭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