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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紅點(diǎn)頭，“在的?！闭f完像是發(fā)覺了他眼底藏著的淚，受了觸動，眼尾也跟著紅。

再說下去，兩人要在這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對著哭。

白鷺迅速埋下頭，邁開了步子，“那我找他去了。”

“好?！焙渭t應(yīng)了聲，一邊追著白鷺的腳步，一邊說，“你先去。我去買些菜。我記得你最愛吃糖醋排骨，在酒店吃飯總點(diǎn)那道菜，你媽偏燒不好。今天阿姨來燒，等會兒在阿姨家吃飯。一行看到你來，一定會開心的?！?

說完帶了些喘，像是終于把什么重要的話交代了，肩膀垮下來一些，口中熱融融的白氣消散在空氣中。

白鷺卻喪失了大半去見顏一行的勇氣。

他還配吃什么糖醋排骨，他就該把自己的右腿剁下來交給何紅，做成糖醋排骨。

“……”

白鷺緊抿著嘴點(diǎn)頭，趁著勇氣還沒全消散，轉(zhuǎn)身只顧埋頭走，越走越快，越走越急，越走越怕，最后拔腿跑起來。

第17章

顏一行家門口鋪了塊鐵板做成的斜坡。

白鷺站定在門前，扶著墻低下頭，大口大口喘氣，盯著那坡看了會兒，想明白那是給顏一行推輪椅用的，當(dāng)頭像被澆了盆冰水，不敢再動作。

何紅會把鑰匙放一把在門口的君子蘭花盆底下。搬來新家一年多，白鷺無數(shù)次不請自來，翻開花盆取了鑰匙，開顏一行家的門，熟絡(luò)得像是自家。

這次白鷺沒去翻鑰匙，他呆站在門口，許久，明確感受到身體里積蓄起的勇氣在寒風(fēng)中徹底消失了。

他退開幾步，透過廚房半開的窗戶看屋子里，只能看到客廳餐桌的一角。

沒看到顏一行。也沒聽到任何動靜。

他又走回到門口，抬起手，想敲門，緊接著想到顏一行的腿，不方便走來開門，觸電般將手放下。

他轉(zhuǎn)身要走，這時(shí)卻聽身后有了動靜。

他怔了怔，回頭去看，卻見屋門開了，顏一行手握著門把，坐在輪椅里，也正看著他。

白鷺盯著顏一行的眼睛看，那雙和何紅相像的眼睛，仍然在其中看到了溫柔和包容，難受得心絞痛。

“我媽給我打電話了，說你要來?！鳖佉恍姓f。平靜的語氣和過往沒有任何分別，像是今晚睡一覺，明天他的腿還會長出來。

白鷺卻覺得自己好像不會走路了，定在原地。

他發(fā)過誓的，再也不會在顏一行面前哭了，于是他只能在心里哭。他的指甲又死死抵著掌心，手上的疼痛卻并沒能轉(zhuǎn)移心里的痛。

“顏一行，要不你罵我?guī)拙??！痹S久，他聲音顫抖地開口，“趁你媽還沒回來，罵我兩句。不然我進(jìn)不了這個(gè)門?！?

“罵你什么？”顏一行問。

“什么都好。只要把你心里對我的恨罵出來?！?

“為什么要恨你？”

“因?yàn)槲遥愕耐炔艜兂蛇@樣?！?

“不是你，是那輛卡車?！?

“是我。當(dāng)時(shí)是我非要去廠里的?！?

“你只是擔(dān)心你爸，并沒有錯(cuò)。”

“可歸根結(jié)底還是因?yàn)槟憔任摇?

“那也是我的選擇。不是你的錯(cuò)?！?

“可我……”

“我不恨你?！?

“……”

白鷺上牙咬緊下唇，望著顏一行。

你不恨我，可我恨我自己。恨我過去是個(gè)沒心沒肺不知感恩的蠢貨，恨你不計(jì)回報(bào)對我那么好，結(jié)果換來這樣的下場。

顏一行最終也沒罵白鷺一句，白鷺踏進(jìn)顏一行家門的這一刻，心中打定了一個(gè)主意。

何紅做的糖醋排骨確實(shí)比陸月琴做的好吃，沒有焦糊味，酸甜適中。

白鷺咀嚼著肉香，努力嘗試品嘗出其中美妙的滋味，結(jié)果事與愿違。

自從顏一行出事后，白鷺再沒吃過肉了，糖醋排骨濃烈的酸甜味過去，肉味溢出時(shí)，那?？傇趬糁屑m纏著白鷺的小肉團(tuán)，當(dāng)下縱使白天，也明晃晃地出現(xiàn)在了他眼前。

灰白的皮肉組織，帶著血絲。小小一塊，原本屬于顏一行身體的一部分。

白鷺陡然彎下腰去，捂住嘴“嘔”的一聲，食物全吐在了他手里。

他匆忙沖進(jìn)廚房，跪在地上對著垃圾桶一陣干嘔。

何紅緊張地跟過來，拍著他的背問有沒有事。

白鷺用干凈的那只手沖她擺手，嘴里說不出話，收回手的剎那，被何紅輕輕握住，翻開掌心看。

“手怎么受傷了？”

白鷺一愣，慌張抽回手，從地上站起來，走去水池將臉和手洗干凈。

“不小心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