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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岸潮沒他糾結,言簡意賅道:“你睡你的,我吃我的。”
“我睡夠了,”游辭用胳膊蓋住眼睛,“送我回家吧。”
聞岸潮也同意,但是問他:“晚上來接你?”
游辭沒答應,也沒拒絕。
他維持著原樣,忽然說:“以前是,開始的時候……會很警惕。”
聞岸潮:“嗯?”
游辭:“我說,你在旁邊睡覺的時候。”
兩人一時都未說話。
“剛開始很不習慣。就覺得,怎么會多了個人?你睡著好久,我都沒有困意,晚上也醒來好幾次。”
那時候,是身體不習慣。
“后來才變好。忽然就好起來了,比自己睡都要好。”
是好很多,只要你在,就睡得快、睡得沉。警惕的身體終于放松了,習慣了。
游辭沉默很久,道:“我先自己睡睡看吧。”
最后還是拒絕了。
第84章 門縫
靠聞岸潮緩了一次,游辭回去后勉強能睡著了。
當時他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后面睡眠質量如何,都不能再去找聞岸潮。每次見面,都要花好久時間才能緩過來。
日子就這樣過下去,偶爾也有那么幾個片刻,腦子里是沒有那個人的。
似乎也在好起來——似乎。
但是聞岸潮有聯系他。
一個多月前,游辭刪了他以后,就關閉了“加我為朋友時需要驗證”功能。
堵死自己的路,但給對方留了條門縫。
聞岸潮:【你現在幾點能睡?幾點醒?】
近乎奇跡地,他的聲音從門縫里傳過來了。
這一天竟然真的來到,在游辭完全不抱期待的時候。
*
幾天前,電話接通時,聞岸潮正坐在車里,文件攤開在腿上,一頁都沒翻。
醫生的聲音穩而緩:“這類狀況,我們臨床上通常稱為關系性應激障礙。”
“他沒有遭遇事故,也沒有……”
“我明白。”醫生打斷得很溫和,“但有的人在關系里投入太深,一旦斷掉,就會出現那種——支持系統突然沒了的反應。看著不像情緒崩潰,但其實會直接影響身體,像失眠、吃不下東西、節律亂掉,有時候甚至會有比較極端的念頭。”
“我這邊有個患者,在某段親密關系終止后,連續三個月只能抱著前伴侶的睡衣睡覺。不是情緒脆弱,是神經系統找不到新的‘安全錨點’,只能反復模擬原來的狀態。他現在能靠你睡著,大概率是因為你們那段關系,他可能比你以為的更依賴你。”
聞岸潮看向擋風玻璃上慢慢凝起的一圈水霧,以及隔著夜色浮動的街燈。
然后,他問:“那這種情況要怎么處理?藥對他沒用。”
“藥只是輔助手段。”醫生說,“最重要的是恢復節律——定點睡覺、固定的睡前程序、避免社交刺激,還有,盡量別觸發他情緒波動。”
“他不是還在聯系你嗎?”
“偶爾。”
“你如果愿意幫忙,不用談情緒,給點結構性的支持。他會恢復得快點。”
“這樣不會讓情況更嚴重?”
“你不是他治療的條件,但如果你愿意參與,你是被他認定的‘安全信號源’。即使關系終止,這個認知不會那么快消除。”
*
聞岸潮從不在白天發消息,總是凌晨之后發,恰好是失眠最難熬的那幾個小時。
游辭多次忍住沒有回。在迷惘般的快樂過后,他想起了過去一個多月的時光——全世界,只有他自己清楚,每分每秒是如何度過的。
不敢再回去了。
聞岸潮:【不一定要來我這,我在東邊安排了個安靜的地方。你可以一個人去,不見我。】
去你呆過的地方睡覺嗎?
真是太施舍了。
游辭閉上眼睛消化著,終究還是忍不住回復這條內容:【不用。我最近能睡著了。】
聞岸潮:【時間?】
游辭:【知不知道我把你刪了】
聞岸潮:【不知道】
老實巴交的一句。游辭有點想笑,眼里卻是悲傷。
不回了。他扣住手機。
半個多小時后,又自暴自棄地坐起來,打開燈:
游辭:【我刪你是為什么】
隔了十幾分鐘,那邊發來一條——【不想我打擾你?】
結尾是問號。
你從不打擾人。游辭咽下這句話,那種心里七上八下的感覺又回來了——真恐怖,真的要離這個掌控我身體的人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