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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辭盈吃了一驚,忙問道,“那你這時候來——”她又一頓,復問道,“公子弦呢?”
裴聽寒輕笑一聲,“那小子急功心切,前幾日追著疑犯從馬上摔下來,這會子擱屋子里養(yǎng)傷,哪兒也去不了。”
哦,傅弦摔斷腿了,自是不能與裴聽寒搶功勞,李辭盈放下心來。可此刻不適合啰嗦太多,她只得安撫摸摸他的發(fā),溫聲說道,“此地不宜久留,裴郎早些回了罷,等長安之事了了,妾自就回肅州來了。”
她取了帕子來給他揩眼睛,又低聲承諾道,“君心若不移,妾當永不相負。”
永不相負……這一句輕語若春風拂柳,連日疲憊低迷也一掃而空,裴聽寒淪陷其中又怎會不信,壓了嘴角“嗯”聲答應著,又道,“蘭州之事雖夭折了,但吾對阿盈之心永不會變,這兒不行,某會再尋別家,總會讓咱們的事名正言順。”
李辭盈意味深長“哦”了聲,打趣道,“妾本以為蘭州之事是您偶然聽來的,這會子說著怎像有人蓄意求來的。”
裴聽寒沒想到這會子說漏嘴了,“啊”了聲,一下耳根紅得像滴了血,支吾兩下,恨恨是在她耳上輕輕咬了一口,“某有意為之,阿盈就不肯了么?”
李辭盈笑一聲,又催他走。
放她在這兒到底不放心,裴聽寒想了想,還是解了身上的一只香袋系在了她的腰間。
李辭盈明知那是什么,仍是問了一句,“這是?”
裴聽寒垂眸答道,“里頭有一些金錁子,還有一枚早年某于洛陽白馬寺求來的平安符。”他頓了頓,又道,“此去路途遙遠,你又是初次離了隴西——”
“阿盈——”再昂首時,少年眼尾已被淚水染做嫣紅,“這枚靈符跟某良久,也屢次保我渡過難關(guān),你且將它佩在身側(cè)罷,某其他的都不奢求,只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李辭盈怎不知他的意思,裴聽寒如今勢弱,她也不可能拋下一切與他遠走,蕭應問心思深沉,前者只怕她為違背他的意思想不開。
可有些話也不必說得太明白,李辭盈心下稍黯,只收了那香袋,低眸不語。
裴聽寒見那女郎垂眉斂意,只覺整個人都被抽空了,心中是陣陣刺疼。按他的意思此刻就應一槍挑了蕭憑意首級,自己孑然一身無所謂,可阿盈仍有一家老小要體諒,如此不顧一切,實非她之所愿。
含淚惜別將人送走了,李辭盈不想再讀勞什子案子,悵悵然頹坐良久,才摸黑走到了屏風后頭。
靜夜沉沉,一點暗香侵襟袖,如今李辭盈對何時何地見著蕭應問都不覺得稀奇了,她對著虛無的黑暗冷笑一聲,“怎么的,堂堂西京北衙上將軍也如此清貧,連一張自己的帳子都要不起?”
“當然。”蕭應問涼聲道,“若早早去了自個帳子,某又怎么能見得到此間感人肺腑一場離別戲?不過好在昭昭足夠識時務,否則如今與他兩個就不止天各一方這般輕易了。”
第49章 “郎君、蕭憑意、表哥。”
“拿過來。”
夜闌星稀,缺月半昏,帷帳之內(nèi)更沒有一絲光線,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地兒聽了這話,李辭盈端是沒忍住朝天翻了一個白眼。
這到底是誰的東西!他怎得這樣理直氣壯呢!?
可她又能如何,恨恨將那綢帶兒一拽,里頭分量不輕幾顆金錁子沉悶悶嗡響著,李辭盈只當這兒無人能瞧見她的動作,輕車熟路用兩指將那靈符從隔層之中抽出來,又小心放回袖中藏好。
這玩意兒對裴聽寒來說十分珍貴,乃是幼年他遠在揚州的外祖母來洛陽看望之時,求了白馬寺僧人開光祈福過的符咒。
裴聽寒弟兄甚多,他又不受家中重視,這一點親情算是僅剩的念想。后來每回李辭盈給他換了新香囊,后者都親自將這靈符按原樣再疊回去,是寸步離不了身的。
可惜愈是幽暗的境地,有人的眼睛卻愈是好使,那女郎神色繽紛靈動,嫌惡與無奈屬于誰,謹慎與珍重又屬于誰,蕭應問瞧著不能更清晰。
他實在不解,這幾日在輜車之中與李辭盈倆個相處融洽親昵,她有時讀至興味處,也肯回首與他議論一二。
如今不過見了裴聽寒一面,怎似變了個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