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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梁術見著蕭應問臉色,這會子真是頭也不敢抬,躬身拜見了,諾諾站在一旁再不開口。
可惜有人不肯輕易放過,蕭應問上下打量梁術一番,又在見著那未掖齊整的筒靴時重重哼了聲,“做什么去了?”
梁術哪里敢說他與李、莊兩人日日打著葉子戲的事兒,不自在將右腿往后移了半步,匆匆向李辭盈使了個眼色。
李辭盈自是收到了他的求救,長長地“哦——”了一聲,忙向蕭應問解釋道,“郎君,這幾日咱們將莊沖移到冰窖中祛毒,這會兒真是疼痛發狂的時候,梁校尉——”她眼珠轉了轉,一本正經地說道,“梁校尉是在地底下看顧著的,所以、所以才來晚了。”
梁術忙附和點頭,“對,是呢,正是如此。”
蕭應問自問自己還沒瞎,這兩人竟就在他眼皮底下打起掩護來了,他冷笑一聲,“你倆個倒是臭味相投。”
一聽這話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世子在這兒另有眼線,他們之所作所為難有能瞞過去的,梁術當場稽首在地,悶聲說道,“卑職有罪,郎君息怒。”
飛翎廨規矩這樣大,連打個葉子戲都算“有罪”?李辭盈不明白,又昂首補充一句,“郎君,咱們只是打著玩兒、消遣消遣的,可沒有真金白銀地賭呢。”
蕭應問也“哦”一聲,咬重了兩字反問道,“‘咱們’?”
也沒等人回應,他揚揚下巴,命梁平去處理紀清肴的尸首。
李辭盈十分悵然,愣愣望著里頭看了會兒,才后知后覺感受到肩上那道鋒利陰冷的眸光。
“……”怎把這尊大佛忘了,她忙堆了個溫軟的笑,感激地對蕭應問說道,“還沒多謝郎君救命之恩呢,若非您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妾這條小命可就交代在這兒了。”
聽得出她話中有刺,可蕭應問懶得計較,“唔”了聲,說道,“這么一句話就當是謝過了?那這筆買賣某做得不值當。”
這話聽著不對勁呢,李辭盈思來想去,莫不是這人占便宜占習慣了,還想要再與她“如此這般如此”不成?
抬了下巴瞥他一眼,那人面色如常,可目光好似沒離開過她,始終惻惻盯著這邊的呢,李辭盈心里咯噔一下,更不敢問他想讓她如何報答,訕訕笑著,又問,“都護府發生大事兒,郎君您不在那邊忙著,怎得又回肅州來了?”
也不知這句客套話又哪里惹了蕭世子的脾氣,只聽那人涼涼“嗯”了聲,不答反問,“怎么的,三娘管了裴郡守行蹤還不夠,連某也得事事向您稟告?”
他想起什么,又說道,“說起這個,某倒不明白了,大魏郵驛繁忙,非公事、官吏家信外不可用,怎裴郡守倒有法子日日寫信回肅州來?”
公驛私用是什么稀奇事兒么,真是狗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話來,李辭盈深深吸了一口氣,扯了唇要笑,那人睨見了,竟然沒好氣嗆她一聲,“不想笑可以不笑。”
“……”
呸,若不是怕他為這兩件事怪罪裴聽寒,她才懶得伺候。
李辭盈“喔”了聲,垂睫望了地面解釋道,“郎君誤會了,裴郡守之信件并非是特意寄予南門樓子的,只偶爾在公函之中順路夾帶、再由他人遞送而已,沒有白費公驛的意思呢。”她頓了頓,又道,“且郡守來信不過是話幾句家常罷了,并未提及他的行蹤。”
話畢了就作勢要摸袖袋,“蕭郎君信不過,可親自驗一驗呢。”
誰在意這個,蕭應問冷哼一聲,卻并不搭話。李辭盈想他也沒耐煩驗這歪歪膩膩的信件,省了這一遭正好,收手回來,見著梁術匆匆來復命。
“沒死?”蕭應問略覺驚詫,他清楚自己用了幾分功力,銅勺正中胸口,她竟還有命可活?
而李辭盈則大大松了一口氣,立即拔腿想要去看望,剛走出一步,后領子就被人拽住了,蕭應問冷言道,“三娘高興得太早了,紀清肴謀害朝廷命官——雖說你并非‘朝廷命官’,但前者預先磨好了利器,也自證是蓄意為之——就算此刻沒有死,也該立判斬刑。”
他轉向梁術,又問,“究竟怎么回事,紀清肴傷勢如何?”
梁術道,“紀清肴事先于懷中藏了東西,這才緩下了八分來勢。大夫說她如今只為撞著腦袋暈厥過去,并無大礙。”他將手中捧著的東西送到兩人面前,為難道,“郎君請看。”
紀清肴所藏之物于李、蕭、梁三人都不算陌生,正是那日“商隊”于砂海遇襲時,被李辭盈順走的那柄平螺鈿背銅鏡。
是了,這鏡子被她帶到了鷓鴣山上,而后出逃時擱在屋中并未帶上,紀清肴一心要將這寶鏡交還,便日日帶在了身側。
方才的回箭正中了那堅硬無比的金柄,才讓紀清肴死里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