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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會是你?!”紀清肴只怕自己瞧錯了,一下從莊沖后頭探身,盯著蕭應問厲聲呵道,“你不是李三娘的情郎么!?那幾日在寨子中我對你們多少客氣,你竟是這樣恩將仇報!”
此話一出,傅弦、戚柯等人均是臉色一變,然觀當事二人,蕭應問波瀾無驚,李辭盈呢,覆面之下瞧不清面色,只一雙眸色晦暗如墨,死死盯住了莊沖,似根本都沒聽到紀清肴的話。
“‘恩將仇報’?”蕭應問驟然發笑,他可沒忘了砂海中紀清肴那一槍之仇,撫上臂上舊傷,懶與她多費唇舌。
他側向左右,下令道,“留下莊沖,其余閑雜人等即刻押下去捆嚴實了。”
“是。”
將士領令上前就要拽開他們,紀清肴此刻孱弱,卻仍有一把好嗓子,怒吼道,“我不走!”她走了,不知這些人要如何折磨莊沖。
“阿肴。”莊沖總算開口,他與紀清肴輕語安撫,“不必驚慌,既他們費這氣力留你我性命,想來事情還有商量的余地,你且去看看弟兄們傷勢如何了,這邊留某應付。”
“可你的傷——”她很快住了嘴,昂首瞧了蕭應問一眼,若不是莊沖遭了暗算,局勢必不能只倒向對面,她點點頭,又囑咐一句,“此人詭計多端,你千萬小心。”
左右聞得此言深覺忤逆,瞠目怒斥道,“大膽!”
上前一步就要教訓,蕭應問擺手讓他們不必計較,“隴西蠻子個個牙尖嘴利,不與他們較一時長短。”
“……”李辭盈一閉眼,總覺得有人是在指桑罵槐。
知曉蕭應問要當場審問莊沖,左右幾人先清理了昏迷中的盜匪,為安全起見,也用麻繩把莊沖捆上了,確認繩結牢實后才告退離遠。
“李使君?”有人好心喊她一句,蕭郎君拷問犯人,連公子弦都不敢留下,區區從六品巡使怎么就腳上生根,一步也不挪開?
蕭應問看他一眼,“退下吧。”
竟是讓李使君也留下的意思,那么看來,此人來頭不小啊,那人思忖著,連聲諾諾,退兩步也轉身了。
在這荒郊野嶺審問莊沖并非蕭應問之本意,只不過有人兩眼射出的冷光已迫不及待把人腦袋鑿了個對穿,他只怕再拖上一刻就要殃及池魚。
今日閑來無事,讓他們兄妹快快相認,他也好就莊沖的立場做下一步部署。
篝火旁青焰方烈,不知什么織物在亂戰中卷入其中,燒出赤腥得令人掩鼻的氣味。
李辭盈真是不知如何開口,定定看他良久,才終于下決心先解了莊沖覆面,以迷津寨眾人之反應,他們一見之下,應當也無需贅言了。
她上前一步,手指將將摸到他耳邊細索,但見得眼前之人卻不知用得什么法子掙了繩結,倏然暴起。
“昭昭!”蕭應問反應極快,只一刻已經抽劍而向,另一手往李辭盈肩上一點,牢牢將人護進懷中。
可莊沖卻顧不上別的什么,只迅速轉向火篝,徒手于其間撈出了一個李辭盈極其眼熟的東西——佟季青總不離身的饕紋銀面已在火焰中燒得滾燙軟爛,手指一觸上去,滋滋濺出炙肉焦臭的氣味。
“莊沖!!”遠處傳來紀清肴用盡全力的呼喊,可惜這一歇聲實在微弱,而莊沖也聽不得進去任何人的勸誡——這張臉,這個身份,他所犯下的罪惡,實會為他所在意之人帶去太多禍患。
他再不猶豫解開耳上覆繩,自額角蓋下銀面——
第31章 “阿盈,他不是你的——”
這一切不過電光石火的瞬間,李辭盈只覺眼前景象如乾坤顛轉,她來不及喊出任何聲響,一頭扎進個冰冷又堅硬的所在。
撞在蕭應問懷里和以頭搶地實在沒什么兩樣,李辭盈登時是腦袋一嗡,雜鳴聲不絕于耳,更甚有,為莊沖意圖自傷容貌所震動的狂悖心悸。
可此種種,萬不能及那人一句冷冽的低喊來得令人魂悚魄散。
“昭昭”,他喊她“昭昭”?!就連裴聽寒也沒來得及與她提起過這個名字,蕭應問是如何得知的?
與蕭應問在一塊兒,她就沒有哪回能輕快喘氣的,這會兒腦子里緊繃的那根弦晃得出虛影,她閉眼思索著——要么就是他在照夜閣翻著了裴聽寒寄去蘭州的信件,或者,蕭應問與她一樣,是自三年后回溯至此的?
荒謬絕倫……李辭盈惶惶抬首,只見那人線條分明的下頜此刻收緊,濃密睫羽下,黑眸驚怒翻涌如潮,鼻梁那一枚小小赤痣更是艷得妖冶。
一息之間,令人膽寒的驚怖遍布全身,她沒忍住收攏肩膀——蕭世子尋常是沒有什么好臉色,可她卻未曾見過他這般陰戾時候,暗光掠過之處,也好似陰濕蛇虺從后繞上頸脊,能碾得筋骨寸寸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