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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取了小幾上蓋著的木碗,想了想,還是又掀柜拿出一張新帕,沿著碗口往內里抹得干凈發亮,才去盛了粥來給他。
小勺兒往碗中一擱,李辭盈把東西放在他面前,笑道,“您應當吃不慣菹菜吧?”
世代勛貴之尊口能不能進她擰出來的菹菜是其次,其主要因由,是外頭太冷,李辭盈懶為他去取。
果然他瞧不上這點兒調口,理也不理她,從容托個破碗,吃出個姿容瑰逸的模樣。
未多時也就吃好了,難得一碗粥就能撫順了夜乞郎的麟皮,蕭應問撤了帕子,瞥見李辭盈滿臉期盼,才悠悠然說道,“落日時分,我的人已找著了莊沖的蹤跡——”
李辭盈眼睛睜得圓圓的,情不自禁傾近幾分,豎著耳朵要聽聽詳情,可那人卻停頓在那,竟又不說了!?
她抿抿唇,挑眉示意他,“您快說呀?”
蕭應問很疑惑,“某很好奇,究竟為何三娘從某這里探知案情從來理所當然,毫不膽怯?”
李辭盈“唔”了聲,大言不慚道,“當然為著咱們曾在一同在砂海歷經磨難,有生死與共的情誼在的。”似怕他覺得冒犯,她沖他露個蜜糖似的笑容,又補充一句,“總歸有那么一點點罷?”
聽著這話,蕭應問竟是哼哼幾下笑出聲來,他閉著眼點點頭,緩緩起身,反問道,“是么,某倒覺得,是三娘枉作聰明,自以為能從細枝末節中暗窺深意?”他居高臨下睨向她,半晌,才撩袖拂開了桌上雜物,傾身一把捏住了李辭盈的下頜。
李辭盈被迫隨著他的力氣抬高下巴,眸中也漸漸騰起輕霧。
“的確。”蕭應問垂眸嘆了聲,兩指在那張白玉無瑕的臉上慢慢摩挲,直到手下那人忍不住輕輕顫栗,他才開口繼續道,“美貌向來是爾之矛戟,無論對于裴聽寒、傅六郎,或是方才那位沈青溪,三娘都做得到算無滲漏。”
“可惜了。”他笑了聲,“那件披氅某已送到傅六郎手中,三娘不必再從它的尺寸來揣測我是否借傅弦之名向你討要這份‘好處’——”他頓了頓,又“嘖”了聲,意有所指,“不過,某倒是很有興致知道,三娘的‘好處’是單給裴聽寒的,還是只要能予三娘利益者,均能雨露平沾?”
第28章 “我的主人。”
聞得此言,李辭盈心中十分詫然,不錯,在丈量完蕭應問給的皮毛尺碼之后,她確實察覺到其與傅六郎略有些不適配。
可若這事不是傅六郎提的,那還會是誰想要她織的東西?是哪位飛翎?護衛?她回想了一陣沒發覺什么其他人和她多說過幾句話的。
但總不能是蕭應問罷?這個答案想想也讓人發笑。
雖他從未在眾人面前表露過身份,但李辭盈再明白不過,他是大魏長公主與永寧侯之獨子,生來錦繡團簇,想要什么玩意兒不必自己伸手,自有人阿諛逢迎。
以他這樣桀驁狂傲的性子,若真對她有了那種心思,輕易就能將人圈進哪幢院子里,還用得著繞個彎討要這點子東西?
如今他說起此事,原是誤會了她做手段來籠絡他!究其原因,八成是蕭應問自個兒弄錯了人家的尺碼,見了披氅寬大,就臆測她別有居心。
又或者,是那對臂鞲惹的禍。
他為著這事氣惱,那必是不會將她歸到哪座偏院里去了卻殘生,李辭盈莫名松一口氣,同時又有些詫異,無緣無故的,他提沈青溪做什么?蒼天可鑒,她對一窮二白的兒郎可從來沒有起過任何心思。
正待好好解釋,啟唇卻是一句嗚咽——那人一只手還緊緊捏在她下巴,根本說不出話來。
而此刻,若不是眼瞧著蕭應問眸色寂冷如寒刃,幾近咬牙切齒的模樣,李辭盈多少會想當然以為他真是在向她討要所謂“好處”。
可他究竟要做什么啊!總愛用指腹剮蹭人家,這回摸完臉兒還不夠,五指壓著她的頭皮,一寸寸往頸后慢慢地巡,神情肅然像在考究一柄玉器。
手指在頸后微微凸起的經脈反復揾挪,也在她思緒飄忽之際忽得不知按著哪兒了,脊上一陣酥麻來勢兇猛,霎時癢得李辭盈腿腳發軟,險些就跪倒在榻上。
罪魁禍首出手及時,下一刻掐住她的肩線,將人穩在桌前,淡漠問了句,“怎的,怕了?”
怕,怎么不怕,李辭盈只怕這喜怒無常的羅剎是想找個時機扭了她的脖子,可這話她不敢說,斜著腦袋瞪他,鼓鼓臉頰接他剛才的話,“哪有什么深意,妾可不敢對您不敬。”
是么,看著不像服氣的樣子,蕭應問嗤笑聲,又道,“某以為三娘只仗一張臉,天地間已沒有什么能讓你害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