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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辭盈半點沒察覺,隨在他身旁,笑了聲,“這回正式拜師,您可一定得收下咱們家的束脩。前幾日聽孩子們說起,妾已著手準備著了,只盼您不嫌棄。”
沈青溪點點頭,猶豫一息,才又說道,“夜里風寒,李娘子不必相送,且回去罷。”
沈青溪現下是書院的教書先生,一年后可就考中解元了,雖說李辭盈回溯之前他還沒有大出息,但結個善緣總歸不會錯的。
于是她“噯”了聲,停在原地,仍是笑盈盈目送他遠去。
等人消失在風霧盡頭,李辭盈才跺了跺凍得冰冷的腳,回巷子去揪倆個孩子,虧得她力氣驚人,一手拎一個半點不喘氣,“這么晚了還出來做什么,當心把耳朵也凍掉了,快些回去把爐火點上,咱們晚上睡個安穩覺。”
一句話說完,吐出的白氣兒直往臉上撲來,隴西春夜冷得快,她一刻也不想多在外頭呆了。
蠻兒掙扎不脫,本是老老實實縮著脖子讓姨母拽著他們回到院中,聽了這話,竟是笑得嘴巴也合不攏,“倒不是咱們要出門來。”她沖面兒挑了個眼神,面兒心領神會,接話道,“爐火早都點好,我與阿姐也已躲進被褥里讀書。”
為著這些時日不缺炭火,他們把油燈也點上了,各自窩在被中讀書,很是暖和愜意。
說話間也已走到了西屋外頭,她放下倆個孩子,又躬身給他們抻抻衣裳,漫不經心“哦”了聲,問道,“讀的什么書?”
孩兒們貪玩是天性,白日里讀《千家詩》,夜里則摸出在集市里淘來的西域小人冊,竹板上刻著圖案故事,諧趣非常。
面兒興沖沖開口想說,蠻兒忙在背后擰了他一下,玩物喪志,這事可不能給姨母知道,她又接上方才的話頭,說道,“都是長姑看著青溪先生在外頭徘徊良久,才叫咱們倆個出去瞧瞧的。”
在外頭徘徊?李辭盈一愣。
面兒點頭,“長姑還想請先生進來吃茶呢,咱們一出到巷子里,盈姨就回來了。”
這話一出,李辭盈更是調轉腳步,決心不和他們回去見李蘭雪,免得她又念叨著要請沈青溪回來吃飯。
“油燈昏暗,別看得太晚,傷眼睛。”匆匆敷衍了幾句,把倆個孩子都推回主屋去了。
寂夜寒嘯,今夜連月光都見不著一絲,李辭盈望天嘆了一口氣,罷了,蕭世子既金口許諾定饒莊沖一命,想他這樣的人物,應當不會出爾反爾。
明日的事明日再說,此時她只想推門回去好好休息。
手擱在把手上還未使勁兒,那木門“吱呀”一聲干澀啞響自個打開了,李辭盈正詫異呢,萬不屬于此間的月麟香已從縫隙縈浮鼻尖,她悚然一抬頭,竟似“那位”紆尊降貴,正倚靠在她那張半舊小榻上。
夜色儼濃,她實是瞧不真切,愣愣回神忙合攏了門扉,快步走到小幾旁去點燈。
冷燭半照,那人一身玄衣清磊,腰間一柄金製小刀暗光熠熠,不是蕭應問又是誰?
李辭盈胸口一團悶氣霎時就消散了,她展了個笑容,“郎君今夜不是要出城去么,怎得這個時候在這里?”
那人卻不答,半闔著眼沖她招手,“過來說話。”
李辭盈斂了些笑意,回溯以來,蕭應問已很少在她面前做這般目中無人的姿態,蕭颯孤冷,此刻少年倒與八月十七夜于太和偏殿的那個人漸漸重合……
李辭盈攥緊衣擺,又往前一步。
小屋狹窄,挪了兩下已是進無可進,總歸有求于人,她揣揣掀了眼皮去瞧蕭應問,想著是她請他來吃粥,便又問道,“郎君用過飧食了么?”
蕭應問不答,反而又是一聲冷笑。
這一聲直把她半臂冷栗子也震出來,李辭盈摸不著頭腦,余光一撩,見著榻沿上整整齊齊擱著那對小團花玄革臂鞲。
她眼皮一跳,蕭應問解下臂鞲來做什么,難不成他今夜還想歇在她屋里?
這兒可不比鷓鴣山,沒有多余的被褥,更沒有能打地鋪的地方。
見她錯愕,蕭應問更是覺著心口一團惡火燎薪,他冷冷笑了聲,才回答她的提問,“不是三娘邀某來家中共用肉糜粥么,怎還問我吃過沒有?”
做這么個臭臉,果真只是問一碗粥吃么?李辭盈腹誹一句,認命又轉身去摸爐篝上的小壇子,大抵姑母他們仍給她留著的,此刻粥還是溫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