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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邊李辭盈一腔哀郁梗在喉中,只恨恨瞪裴聽寒一眼。
既嬌也嗔,盯得人心尖又麻又酸,裴聽寒愛的就是她這般嬌蠻的模樣,可人瞧著氣得不輕,他實不敢再招惹,揚手命人速去照夜閣點地龍,又回首對李辭盈道,“某還與李少府有幾句話要交待,盈娘且在書房稍候片刻,如何?”
在這個時刻請人到府上去做客是有些不符規矩,但裴聽寒隱隱約約領悟到李辭盈當是特意來見他的,雖一會兒還有要事,可裴聽寒又怎忍再傷她的心。
書房?李辭盈不知想起了什么,眸底忽閃過一絲暗光,隨后她不假思索“嗯”了聲,難得垂眉給了個好臉兒,“時辰不早了,您可快些過來。”拽拽人家衣擺,“好不好?”
若是太遲了,他人見了難免閑話。
裴聽寒抿住上揚的唇角,用力點點頭,“某盡快!”急促的腳步邁開來,回頭看那女郎掖袖跟在后頭,裴聽寒一挑眉,得意到只差一兩寸就要蹦到天上去了。
這幢府邸還是上任郡守入住時修過一次,遠比不得他們在鄯州的宅子華美,李辭盈跟著指路仆從自游廊慢行望去,卻憶起初次來到此處的那日——
當年裴聽寒在南街縱馬疾行,急蹄踩飛一顆石子,那石子在空中急旋兩圈,險些直撞到面哥兒腦袋上。
李辭盈又氣又急,她根本沒看清那飛馳而過的人是何模樣,更不曉得去哪里討說法,只得叉腰在街上怒罵。
誰曉得裴聽寒耳清目明,竟又驅馬折返回來,讓李辭盈自去郡守府拿銀子,算作一筆賠償賬。
裴聽寒生得太年輕,誰能料到他真真兒就是肅州新上任的郡守,李辭盈潑辣慣了,只當他在撒癔癥。
一爪子將人從馬兒上揪下來,非要他當場理清不可。
再不濟就把他那馬兒留下作抵再送銀來。
可惜裴聽寒沒帶著荷包,且他要事在身,自不多與她糾纏,輕易掙開來,丟下塊玉質令牌,飛身上馬沒了蹤跡。
撈起那沉甸甸令牌一瞧,上頭實打實刻有“大魏西境肅州郡令”幾個大字,當年的李家人哪里見過這般景象,只當大難臨頭,抱作一團痛哭一整夜。
第五日清早,李辭盈才戰戰兢兢拿了令牌去郡守府還。
那門房早得了裴聽寒的口令,見了她很是客氣,一樣領人從游廊往賬房走。
最終,李辭盈捧了五兩銀子從這雕梁畫棟的宅子出來,從此再也不想回到南門樓子那間茅草屋。
“這就到了。”指路仆從沖著上頭牌匾一揚手,將她從久遠的回憶中打撈出來,李辭盈順著他的手勢向上看,“照夜閣”三字就在眼前了。
那仆從對李辭盈的身份再明白不過,訕笑兩聲,又說道,“這副字可是咱們郎主親自題的,取的正是前唐詩中‘曾貌先帝照夜白,龍池十日飛霹靂。’(注1)一句,寓意咱們肅州的駿馬兒都如龍攜雷,意氣磅礴。”
他恭敬為她推開門,說道,“娘子您請進去稍候吧,奴就在外頭侯著,有什么推門盡管吩咐就是。”
他對著李辭盈這樣的人本沒必要如此謙卑,當然是瞧著裴郡守為她的美色昏了頭,想提前在姨娘眼前露個臉罷了,要說真再使喚他,她還真別有這個心思。
他是奴仆不假,可仍郡守府的人!走到街上誰不高看一分。
李辭盈怎不知他心思,點頭答應著,“哪能讓您守在門外,我在此本分等待,您盡管忙去吧,郡守府家大業大,哪能離了您的打理?”
這話聽著舒坦,他也得了明話好去一旁躲懶,“嘿嘿”笑了聲,客氣擺手離開了。
等門兒一關上,李辭盈的笑容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早知郡守府的下人們怠懶,是以去鄯州之時只挑了幾個路上使喚,其余盡數就發賣了。
把她當姨娘看,區區賤奴夠讓人不順心的。
李辭盈身份雖低,但仍是良人,從未想過自降籍級要為奴為婢。
她靠在門上輕呼一口氣,才輕車熟路往那張黃楊木案幾走,愈走得近了,心里愈是發慌。
聽著裴聽寒提起照夜閣,她便不由自主想起他在鄯州的書房內做出的暗閣——那臺白玉鎮紙下邊刻著的饕紋樣案。
此紋樣為何會出現在鷓鴣山,佟季青又究竟是什么時候開始為裴聽寒做事的?
手觸在花瓶里的機關,卻遲遲不敢按下去,李辭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裴聽寒真的叛國失節——他對她自是極好的,可她更不想某日跟著他死得不明不白。
李辭盈咬牙按下機關,案后“咔噠”一聲輕響,木璧中的暗格也因此現身,她小心看了一眼門口,才又繼續看向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