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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邊的確有一枚白玉鎮紙,除此之外,還帶有一冊捆著紅繩的卷軸,李辭盈曉得的,這應是廨所之中帶回來的、被加上特令的密書。
她對這些機密文書毫無探究欲,只顫顫巍巍摸出了那枚鎮紙。
放在手中沉如泰山,她掀了半角,瞇著眼睛去看——那底部一點點表露出來,光滑透亮,是一絲圖案也沒有的。
與裴聽寒一般坦蕩、一覽無余。
李辭盈大大松了一口氣。
正待關上暗格,忽覺著背后拂來一陣輕盈風涼,那一瞬間,袖里暗香無聲覆在鼻尖,討人嫌的聲音又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里頭冒出來,陰魂不散貼著她的耳朵在笑。
“李三娘,這么巧,你也來這兒找東西?”
第25章 “您能滿意是最好。”
有的人真夠厚顏無恥,她是不該在郡守府隨意動人家的東西,但蕭應問更是不請自來,兩人半斤八兩,他倒有臉子用這半諷半笑的調子揶揄她。
李辭盈驗過了鎮紙,忐忑也暫且擱下。想來此時裴聽寒并未和佟季青扯上什么糾葛,否則他怎會這樣安心離開瓜州。
裴聽寒從來磊落,她不信蕭應問能在這照夜閣里挖出什么不利于他的秘辛來,至于這冊卷軸,大概也是廨所中一樁無人理會的陳年冤案,裴聽寒不忍有人蒙冤含恨,慣是愛鉆研這些,她從不放在心上。
奈何仍有事兒要拜托蕭應問幫忙,她當即側頭回了個輕柔的笑,順便也將那暗格往里頭推,一面問道,“蕭郎君不是在瓜州辦差么,怎得這時候到咱們肅州城來了?”
蕭應問正為暗格中這冊紅線卷軸而來,又豈會讓她如愿關上它?他順勢握住她的肩越過去,另一手則探進屜體攥住了卷側麻線,只待一挑,輕易能將東西穩穩拿回來。
靠得近了,視線便不自覺落在女郎靈動的眉眼間,或是在外頭呆得太久,李三娘的鼻尖、眼尾凍得透紅。煌煌燈焰下,如玉冰肌上布著一點緋,她垂眉抿出個怯雨羞風的輕笑,瞧著多少惹人憐惜。
他不是為美所惑的人,況且李三娘向來狡詐多思,笑得這樣嬌媚,心中指不定有著些壞主意。
蕭應問鎮了鎮心神,松了手不動聲色后撤半步,好整以暇將卷冊展開來瞧,一面挑眉問她,“怎么,是裴郡守想打聽某的行蹤?”
李辭盈既決心要與蕭應問心平氣和地相處,可不愿讓一點微末小事再挑撥了裴、李兩家之矛盾。她擺手道了聲“怎會”,又似怕別人聽著,磨磨蹭蹭靠近半步,低聲問道,“這么些天過去,您那邊可有莊沖的消息了?”
蕭應問顯是個一心二用的好手,埋頭于卷宗案件一目十行,歪損一張嘴也沒閑著,“某只答應留他性命,可沒允諾要將進程也一一稟告給您。”
好一個“您”,李辭盈可不認為他倆個的交情能到了開親切玩笑的地步。轉念想想,也是,飛翎衛持密令辦事,對官家也不必事事詳稟,這般傲慢之下,更是不屑他人過問的。
可李辭盈不肯罷休,又追問一句,“您不說,是不是為著根本找不著人家?”
蕭應問“哈”了聲,“激將法對某沒用。”
李辭盈不信,“咱們傾盡三州之協力,竟對區區沙盜也束手無策,那么大魏西防之羸弱無從想象啊。”她一頓,又問,“可是都護府管轄不力的緣故?也是了,楚州牧監守自盜,不僅聯礦場貪墨,且還是祆教教徒,對了——”神神叨叨地一拍手,轉向蕭應問,“您說,那日砂海祆教魂火祭一事,他是否知情?”
這些話也掛在嘴上說,真不怕別人聽了去要殺她滅口,蕭應問被她碎碎念念擾了思緒,連看了冊中三行字,卻什么也沒進到腦子中去。
他涼涼看李辭盈一眼,隨后一手蓋在人家臉上,“閉嘴。”
蕭世子的手掌這樣寬大,李辭盈眼前霎時一黑,退后一步躲開他,兩眼晃晃,卻是瞧著了那人臂上綁著的一對聯珠小團花玄革臂鞲。
這下霎時腦子也空了,李辭盈連著眨了好幾下眼睛,才確信自己沒有看錯——她托戚柯送去瓜州的東西,怎會出現在蕭應問身上……
而蕭應問呢,今日得了消息便匆匆趕來郡守府,沒找著空隙更衣,更未曾料到會立即遇著了李三娘。
若他曉得她在這兒,或許不會戴上這對臂鞲。
微風自未關攏的窗牖不絕如縷透進屋子,虛空中暗暗涌動的迷思好似倏然被什么東西攪亂了,愈演愈烈地占據、擴張,誓要此刻沖破兩人之間的那層薄如蟬翼的屏障。
不可以嗎?蕭應問頭一回有了想不明白的事兒,是她送他臂鞲,他也就戴上了,究竟有什么不可以的?
何至于要這樣盯著他?
蕭應問清咳兩聲,問道,“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