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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蕭應問很快發現她的異常,快步走近兩步,見著了璧頂上一枚精致的圓弧圖案——四向朝中,中空,內繪饕餮凸凹樣紋。
她的反應實在奇怪,蕭應問試探道,“三娘眼熟這個?”
眼熟,那可太眼熟了,裴聽寒書房暗格里的鎮紙底下就繪有這個圖案,她見了不知多少回,偶有一日想起來問問,裴聽寒卻并不如平時一般知無不言,打了個岔就敷衍過去。
它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仍在怔神之際,蕭應問已取下那柄金製小刀,刃光在指間淡如暗水,他昂首將它嵌進饕紋縫隙中——
石門“嗡隆隆”地震響,此間霎時風煙四漫,李辭盈抬袖遮了鼻子,卻是錚亮銀光自里間炫晃亂奔而出——
第15章 “尺寸未免太大了些。”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料得到璧如刀削的鷓鴣山中竟藏有如此乾坤?斗室四面擺滿兵器架,各色冷兵整齊懸掛,地上壘著三大排木箱,未開刃的槍頭、箭頭逐個羅列,锃光瓦亮照得此間似白晝般的。
《魏令》明禁私囤冷兵,各個礦場、石場開采前皆需由當地官員親自勘察詳情,了解完狀況往中廷遞交文書,待內閣批朱后方可正式開工。
每季所用工人、開采數等皆登記在冊。
蕭應問等人口中所謂定風山莊,其實也屬幽州鍛造司制轄,事關重大,是一分都馬虎不得的。
此時這些未在冊的兵器又從何而來?
再想想方才璧頂上的饕餮紋案,李辭盈都覺得自己已與裴氏親族一同被推到午門外,座上長安令擲下判簽,一排兒腦袋掉下去,直滾到人家端來裝血的瓷盆中。
身上起著一層兒冷栗疙瘩,李辭盈下意識抱住手臂,去看旁邊的人。
自石門洞開,蕭應問再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
他就這樣一排排查驗過去,眉頭越擰越緊,這些制品走的是官制式樣,可均未按律令嵌印所出。來路、用途皆可疑,但觀鷓鴣山眾匪所持器械,遠不如此間精良。
倘若那日砂海混戰中,他們能有這等良鍛利鋒,鹿死誰手也未可知。
沙盜本是惡名昭著,更不會遵令禁用官制品,沒用得上這些——蕭應問心道,難道……竟誤打誤撞又與隴西礦場貪墨案牽連上了?
屋子東南角懸著張落灰的氈毯,蕭應問放下手中冷器再行兩步,一掀開,幽暗的眸子驟然凝聚風云,發白的指攥在布上,真真是要將人家撕作兩半。
看見什么了?李辭盈在他背后探頭出去瞧,但見毯后一道窄道蜿蜒而下,隘斜幽暗,深不見底。
她吃驚后退半步,“……還要繼續探看?”
“當然。”蕭應問毫無猶豫抬腿踏上石梯,見后邊女郎久久沒有動作,又側了臉回頭,說道,“或者三娘能直言快語,告知某你于何時、在何地見過這種饕紋樣案?”
李辭盈習慣他審問般的語調,也早從最初的驚慌中緩過神,她搖搖頭,否認道,“未曾見過,只覺著那紋樣瞅著丑陋可怖,像是不祥之兆。”
看模樣不似作假,但她素是狡詐。
蕭應問沒說什么,沉沉看她一眼,“跟上。”
今日本是個晴好的天兒,午晌李辭盈覺著炎熱,除了夾襖才出的門,誰知蕭應問尋著了“蹊蹺”,耽擱到這個時辰。
此時她身上不過一件窄袖衫襦,冷得人直想跺腳,但再冷也沒有前邊那人冷,蕭應問一張影子陰積寒風,每一根頭發絲都像結了霜。
愈往下邊走,就愈覺著膽戰心驚——方才所見不過冰山一角,鷓鴣山一面山幾乎被掏穿地心,此石階如探寶密道般的,其間逶迤縱橫,岔出十數暗室,每一處都藏滿臟物。
《魏令》書不盡這逆天重罪,但料想讓蕭世子查著了這里,那人九族親友是保不住了。
李辭盈跟在后頭心中也忐忑,這一切難道真是裴家做的……?
雖說裴氏與天子李家政見或時有不和,然而裴氏兒郎之忠勇人盡皆知——或許傳言不可信,可李辭盈與裴聽寒朝夕相伴,后者始終一腔熱血、甘以貴親之身為大魏戍守西境,就算是上峰故意為難,也未說過朝廷、或李氏一句怨言。
冷風不知從何處襲來,絲絲涼意順著背脊一點點爬,李辭盈冷得輕顫,回神過來,兩個人已走到一間空屋中。
說是空屋,實則不然。相對于填得滿滿當當的器械庫,這間茶室顯得尤為空曠。
屋子中陳列簡陋,但輕易能看出一些有人活動的痕跡。軟竹小榻上的被褥胡亂松散著,櫛木架上還擱著換下的外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