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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昭昭冷呀?!?
于驛站準備之時,李辭盈已做過最壞的打算:防風的油布、集水的桐油和綢布、治傷的藥草,樣樣齊全塞進包袱,讓此時狀況不至于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日落丘山,平沙寬廣,李辭盈在附近走了一圈兒,勉強找到一株相對茂盛的梭樹叢,好容易把那懶馬兒與兒郎拉扯過來,垂首嘆氣,“就這兒吧?!?
她解了包袱扔在地上展開,要自己撐油布,旁邊那人也翻下了馬,躬身過來,伸了手撥弄布上的物件。
“……”李辭盈瞥他一眼——蕭世子這會兒動作流暢,一雙眸子光澤幽灼,似乎又與常人也沒什么兩樣,怎么的,他忽然又不瞎了?
這般奇特,她揚手想試試,臂膀一抬到人面前,蕭應問反應奇快,擒住她的腕往外面拽,冷笑,“又想做什么?”
上回他說“做什么”,倒是三月三她著雪衫險些躺到他腿上去。
李辭盈鼓鼓臉頰,甩手卻是掙脫不得,只好瞪他一眼,“放開,除非蕭郎君要親自撐布?!?
撐布而已,又有何難?蕭應問扔開她的手,撈了那油布一展,輕易掛了一角在樹枝上,皺皺眉,又看她,“這布怎得這樣窄?”
李辭盈只備著自己那一份,哪里想到會和他一同困在砂海。況且不是這般小的玩意兒,又怎能隨身攜帶?
在砂海負重遠奔,她還沒這個本事。
蕭應問也想明白了,又把繩扣解開,系在更低的樹杈上。
正忙活著,余光見到那女郎蹲在其中一棵梭樹下,手上一桿木鏟揮舞,有模有樣地刨起坑來了。
“怎么的,李三娘是帶著寶圖來的?”
他這張狗嘴就沒有能閉上的時候!李辭盈憤憤回頭,斥道,“只要您這幾日能忍住不飲水,妾倒是不必費力刨坑引露?!?
絲綢布袋內外抹上一層桐油,待它干了,一并放在刨出的小坑里。等早晨醒來,多少能收集些露水。
水囊里的飲水有限,蕭應問別想沾染!想到他可能會分走她的水,李辭盈手里揮得更快了,敲得石砂“哐哐”作響。
一鏟一鏟真把沙子當他的腦袋敲,蕭應問挑挑眉,不知她是哪里來的深仇大恨。
隴西的夜沉得太快,霞光沒入晨昏線的下一刻,寒冷與靡星便一同出現,油布撐起的一小方天地躺不下兩個人,他們只得足膝相抵靠在一處,等待天光拂曉。
落到蒼野茫茫的地步,心胸似乎也要寬廣些,李辭盈分了冷餅給他,兩人就著帳上影慢慢吃起來。
“蕭郎君是與賊人對戰時被風沙迷了眼睛么?”李辭盈百無聊賴,隨口問他。
既已落到這個地步,蕭應問沒道理和女郎扯謊,他搖搖頭,模棱兩可,“只是砂海光照太烈的緣故?!?
哦,原是有病,怪不得在驛館時候尚能承受,一進了砂海,就賴在駱駝上,恨不能把整張臉都遮住。
她嚼著餅兒,嘀咕了一句,“世上那樣多神醫,治不好你這眼疾么?”
蕭應問“嗯”了聲,不答反問,“三娘覺得哪兒神醫最多?”
“長安罷。”
思及長安之繁華錦繡,李辭盈難免感嘆本屬她的金鑲玉裹仍然飄渺無蹤,低頭瞅一眼,身上這件胡服算不得粗鄙,只是與那日于太和殿中的——
“三娘去過長安城?”蕭應問似是犯人審多了,明知李辭盈不可能去過長安,仍就她面上莫名的憧向發問。
去過又如何,沒去過又如何,和這人說話忒沒意思,隨意閑聊打發長夜罷了,也這般句句機鋒,暗*里乾坤的。
李辭盈白他一眼,止了話頭。
可那人卻并不在意人家痛快不痛快似的,還提一嘴,“那脯酢你吃著覺得如何?”
如何,一口吃出你們來自長安城罷了!
“不如何。”
話說完想起那羊肉滋味,她又泛上饞癮,抿唇吞吞口水。
旁邊人提醒她,“三娘是不是還收著半只羊肉畢羅?”
沒錯!李辭盈兩眼一亮,午晌吃剩包在帕子里的。
她側身去摸口袋,忽一頓,警惕看他一眼,問道,“你想吃?”
癡人說夢,蕭應問冷哼一聲沒理會,自顧自吃餅去了。
也是,蕭世子哪里會貪她區區一只畢羅?放心大膽拿出來,一嘗,卻是冰涼涼、硬邦邦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