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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辭盈索然,又將它放回帕中。
囫圇喂飽肚子,困倦直襲。
她是累得慘了,手撐著腦袋一點一點,眼皮上像壓了三四斤沙子,怎么都支不開。
迷迷糊糊中,忽然想起長安小兒那一首童謠,他們稱蕭應問是“夜乞郎”,這事兒大概并非空穴來風,只是不知有幾人知曉是他從來見不得烈日灼光的緣故?
當然,她只可惜自己嫁與裴聽寒之后學的是馬術而非武術,否則等白日里蕭應問再瞎過去的時候,她便奪了他那柄小刀——
先脫衣裳,再刮干皮毛,一刀割了喉嚨,熱水下鍋,將調料包裹在蒸籠布一并放進去,如此燉上三個時辰,能喊上陸暇一家一同來吃……
她究竟是在燉人還是在燉雞?蕭應問聽罷那模糊不清的呢喃,扶住她的腦袋,似笑非笑地問,“陸暇又是何人?”
李辭盈卻已經不能對答了,還夢著燉雞的事,只吃吃說道,“得帶上一捆醬白菜啊……”
否則絕不讓陸暇進屋子。
冷,實在是冷,鄯州雖也冷,倒沒有這般涼氣直從骨頭縫里往里鉆的,究竟她為何在寒夜露宿?究竟何時能搬離肅州城?
不,不對,瓜、沙兩州落在吐蕃賊匪手中,都護府也沒有了,裴聽寒晉了州牧史,早就在鄯州建了新府邸。
院中栽滿花圃,晴好的日子,面兒和蠻兒總愛在西窗下玩耍。
裴聽寒廨所里事兒忙,早早就出門了,家中無公婆,孩子們又有仆從陪著,李辭盈躲懶,窩到午后才起,多少適意。
晃晃昏沉沉的腦袋,不自禁地往前面溫暖的所在靠過去,李辭盈揪住蕭應問的衣領子,貓兒似的轉了兩圈,嚴絲合縫拱進了人家懷中。
“又做什么?”腦袋上方的聲音堪稱凜冷。
李辭盈才不管他樂不樂意,找到舒適的位置,腦袋往人家肩上一垂,愜意地喟嘆,“這樣暖和…”
當然是暖和的,她軟得像一團剛織出來的絲蠶絨。
困得失了神智了,蕭應問冷著臉推她一把,“下去。”
“不。”李辭盈緊緊攥住他的衣衫,下巴往他側頸更貼近一分,低聲咕噥,“昭昭冷呀。”
昭昭…?
外面是太冷了,寒風肅殺似雪天,萬物靜籟,誰也不該造作擾人好夢,蕭應問垂眼看了好一會兒,還是收緊手臂,就認命做了這人肉墊子。
第11章 “他銜住雪衫上的繩結。”
李辭盈一宿沒睡得安穩。
自離了孩童時候,她已甚少做夢,這一夜興許是歇在那令人生厭的蕭世子身旁,聞著了月麟香,所以才發出這許多夢魘來。
夢中本是尋常午后,裴聽寒陪著她在內室歇息。
永熙八年春,涼州郡守簠簋不飭,竟敢在隴西貢物做手腳,好在隨行的裴家知事在出城前重點了數量,才沒釀成大禍。
裴州牧秉公辦事,將涼州郡守一家三十二口一并圈禁在府上待審,哪成想他這樣想不通,夜半飲毒自盡?
擔責之人既畏罪而亡,裴聽寒作為其上峰,只能替受朝廷雷霆之怒。
罰俸一年,又兼令親巡隴右道,一來一回,也需大半年了。
李辭盈聽著他垂頭氣悶,也迷迷糊糊打趣道,“巡防之事使君是做慣了的,鄯城如今太平,且有李少府為您打理著,這般愁眉不展的,所為何事?”
所為何事?巡防是守將應盡之責,裴聽寒也只有在偎抱溫香軟玉的時刻才這般不情愿,他可不信她不明白,捧了人家的臉兒掐了一把,“明兒就得拔營了,昭昭真就一點兒也沒舍不得?”
知他是想聽幾句暖心話,可李辭盈缺眠懶怠,只嗲道,“妾自是舍不得的,可奈何使君體貼,只怕妾受不住行軍困憊,不得已,就在鄯州盼您歸來罷。”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怎好意思再提讓她隨軍?那人聽了氣得牙根癢癢,瞅準女郎頸上羊脂玉般滑膩的肌膚輕咬上去,低聲怨道,“一去半載,昭昭可真沒良心。”
她沒良心也不是這一兩日了,李辭盈癢得吃吃笑著,一邊又伸手去推他腦袋,“明日就要走,這會子還胡鬧,晚些不得去營中和將士們吃出行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