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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彎去南門樓子吃面,十次有八次見不著她。
若是出城辦差去,幾日沒了消息,她倒會在陸暇那旁敲側聽。
難有這般親昵時刻。
裴聽寒只以為是離別良久的緣故,壓了壓揚起的唇角,哄她道,“是我的過錯,回去之后你怎么罰都好,萬萬不能再哭了。”他沒再問太多,隨手挽了她的長發,說道,“商隊向導一事我會想法子,我先送你回南門去。”
夜寒難挨,諸事回去再議。
然而脫身并不易。
這邊兩人久別重逢,另一邊的蕭應問和傅弦卻萬想不到李三娘果真認得裴家的人,且關系瞧著甚為親切。
難不成她真是跟著刺客來的?
無論如何,他們不能讓裴聽寒給他們安排向導。蕭應問手指敲在刀柄,思忖道,若是將裴、李二人立斬在此處,不知是否可行?
而傅弦則想得更多——裴氏娶親較傅氏更為嚴苛,除舊五姓外,難有誰家能與之聯婚,裴聽寒又怎能真的娶了她?
再思及方才在帳外聽得李三娘道“山村野夫”云云,傅弦臉色驟沉,莫非堂堂裴氏子弟,竟在這邊境荒城做起土皇帝來,做些個逼良為娼的勾當。
不錯了!方才李三娘見了那姓裴的,怕得都發抖了!
沒等他們想出個法子來,李辭盈卻率先拒了裴聽寒的建議,“妾與蕭郎君都說好價格了,怎好到了這里又臨時反悔?”
她壓低聲音,卻又讓話語恰當好處隨風吹進蕭應問的耳朵,“整整五十兩。”
出手這樣大方,的確不該悔諾。
“西邊一向不太平,你現在去,我怎能放心。”他這樣勸她。
可李辭盈態度堅決,悄聲道,“怎不放心?我倒是很放心,裴郡守才巡防回來么,西邊只怕是最太平。況且鳴劍礦場的路我走了不下八回,沒過半旬就該回了。”
裴聽寒暗暗眸色,又瞥了蕭應問一眼。雖不過區區商賈,但那人周身氣質孤清,面上就算帶著笑,覺著也絕非善類。
但他裴聽寒又是李三娘什么人,她做決定何時聽過他的話?
可是,李三娘若真想為商隊向導,他們又怎會因霧困在這幽云林中?
“好。”他點點頭,想了想,又將手藏進袖中握了握她的,“我等你回來。”
而她之所以紆尊要為“商隊”向導,更多是忽然想起一事,前世蕭應問如此篤定她知曉戚長史的身份,明言道她拒救官差,大抵是戚長史過后才想起她翻到過他的令牌。
他們要去扮做商賈去做一件事,等事畢了,誰還管她知不知曉戚長史的身份。
大不了走這一遭,免日后清算。
可事情似乎越來越麻煩了,李辭盈皺眉昂首,但見天幕層云輕散,缺月昏昏,萬物枯澀黯淡。
第7章 “他拿銀子砸她!?”
左右做戲是要做全套的,商隊千里迢迢而來,沒道理不順帶做些販賣生意,早晨在驛館租賃駱駝時,蕭應問明面上遣了幾人去售漆器絲綢,實則倒往南門把李三娘的底細聽得有枝有葉。
李三娘確是肅州一普通百姓。說起身世來,或讓人唏噓不已。
她的阿爹阿娘早逝,只留下兩女一子與南門破敗的面館攤子,從小是寡居的二姑母拉扯長大的。
三個孩子中,大娘懂事溫柔,她年長弟妹幾歲,及笄后嫁在城西白家莊,同年難產而亡;二郎與三娘是同胞雙生,自小生得人高馬大,十一起便在三州附近礦場、煤場、石場輾轉做工,平日減衣縮食,所得皆供于家中,是個顧家懂事的兒郎。
然其命運多舛,永熙元年中秋之夜,二郎于歸家途中路遇沙暴,不知所蹤。
至此,李三娘與阿姐所遺的雙胞孩兒一同寄居南門,與已經半瞎的二姑母支攤賣面為生。
這姑侄兩個可是肅州城遠近聞名的潑皮破落戶,幾年前有人瞅著李三娘年幼貌美,吃面時候無賴,要么嘴上占占便宜,要么賒走二三銅錢——那姑母帶著幾個半大孩子上門算賬,滾在地上又哭又喊,將那些渾話一并唱給其街鄰聽,侄女兒叉腰罵陣,手上一桿搟面杖舞得虎虎生威,好不瘋魔。
莫說李三娘如此彪悍,就算她再美絕,家中仍有她阿姐面兒、蠻兒兩個幼子,可沒人愿意伸手接濟這一大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