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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來陰的,表面上和和氣氣,暗地里給人使絆子,這種事情在城里的機關單位比較多見,農村人一般沒這個腦子。
不是羅建剛瞧不起農村人,其實他更喜歡這種簡單的方式,拳頭底下見真章。
所以許秋陽能說出這樣的話,倒真的讓他有點暗暗心驚,潛意識了就覺得,這姑娘啊,將來一定了不得。
許秋陽可沒管他腦子里的那些彎彎繞繞,她的一千五百字檢查終于寫完了,最后落款署上羅建剛的名字,寫上日期,展在面前好好地欣賞了一番,有點自得地想,還是很不錯的嘛!
她上的是師范大學,對一個老師來說,字寫得好不好對她的形象非常重要,所以她在練字上面是下過苦功的,而且她剛畢業的那份工作,是當小學老師,板書更是要求一絲不茍,所以她也習慣了寫這種端端正正的楷書,哪怕環境如此惡劣,也寫得一點不差。
許秋陽覺得,她這篇檢查,都可以貼到黑板報上去當做范文了。
不過羅建剛大概是不愿意的吧,畢竟這份檢查的最后,寫的是他的名字呢!
把寫好的稿紙還給羅建剛:“好了,你看看,收貨不?”許秋陽打了個呵欠,發現其他人陸陸續續地都回了工棚睡覺了,火堆旁也就剩下包括他們在內的四五個人了。
羅建剛沒想到自己一直頭疼的事這么簡單就解決了,一時又起了得寸進尺的心思:“對了,跟你商量個事唄!”
“什么事啊?”許秋陽幫他寫完檢查,覺得自己肩膀上背負的人情債一下子減輕了一大半,她從小就不喜歡接受太多別人的幫忙,特別是像他這種不太熟的人,別人幫完之后總覺得欠了別人什么似的,總想著要做點什么還回去。
“其實這事跟你也有關。”
“哦!那你說吧!”許秋陽洗耳恭聽。
“你想啊,那個王瘸子花了那么多錢,今天在這兒又吃了這么大的虧,他能善罷甘休嗎?要是他再來鬧事怎么辦?在咱們工地還好,有咱們這些人在,他不敢胡來,可是他萬一鬧到你家里那邊去了呢?”
“對啊,這怎么辦啊?”這也正是許秋陽擔心的問題,她當然沒那么天真以為經過今天這一出,這件事就算一了百了了,王瘸子鬧上她家,讓李桂芳吃吃苦頭,她是喜聞樂見的,可是家里還有那么多弟弟妹妹呢,鬧到最后,受罪的還是他們,畢竟是原主一手帶大的孩子,怎么說也還是于心不忍的。
“所以咱們站長給想了個好辦法。”羅建剛把彭站長想要把許秋陽的事情寫成廣播稿,在全縣的廣播上播送,給王瘸子造成輿論壓力,讓他不敢再胡作非為的想法跟許秋陽說了。
“反正你文章寫得好,這個廣播稿就你來寫吧,在文章里把這種封建包辦婚姻批判得嚴重些,把抗爭的勝利寫得光榮些,對其他正在遭受這種迫害的姐妹們也是一種鼓舞和幫助啊!”
羅建剛有點兒興奮,他覺得自己正在做的,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許秋陽聽得嘴巴都張開了合不攏,原來在這個時代,廣播也能當成是爆料熱線的啊!
在現代,很多底層群眾遇到了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打電視臺的爆料熱線,在電視上曝光之后,原本困難重重的事情,很快就能得到解決,不失為沒權沒勢的老百姓們維護自己權利的好辦法。
更有甚者,會跑到人流密集的路段去假裝要跳樓或者跳橋,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許秋陽心底里其實不太贊同這樣的做法,造成交通堵塞影響別人的正常生活不說,這樣利用大眾的同情心來達成自己的目的真的好嗎?
這種事情放在別人身上,只能嘆一句人各有志,可是放在自己身上,說心里話,許秋陽不愿意,用這樣的方式把自己的苦難展露在大眾的面前,就像當初上學的時候,作為一個貧困生站在領取助學金的獎臺上,所感受到的屈辱比所感受到的善意要多得多。
說到底她也還是一個自私的人吧,她不愿意用自己的苦難去娛樂大眾,讓自己成為人們茶余飯后指指點點的談資,哪怕這樣做真的能對社會的進步起到促進的作用,她也不愿意。
“哎,怎么樣,你能寫吧?”羅建剛還在等著她的回答。
“不,我不寫。”
“怎么了?剛才這檢查你不是寫得挺好的嗎?寫個廣播稿對你來說也不難吧?何況我們這也是為了幫你啊!”羅建剛不解地問。
許秋陽突然氣憤地站了起來:“說了不寫就不寫,你們就非得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差點兒被我媽給罵了才高興嗎?你們就不能讓我好過點?”說完氣沖沖地往工棚那邊走去。
工棚里黑乎乎的,只有門口映進來的些微火光,許秋陽小心翼翼地跨過地上橫七豎八的雜物,走進最里面她自己的小隔間,臉上有溫熱的液體流淌下來,她伸手去抹,暗自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
可是她到底是個女孩子啊,就算再窮再卑微,也還是有著自己薄弱的自尊,只是想以一個最普通的正常人的形象出現在別人的面前,有錯嗎?
到了里面幾乎已經是伸手不見五指了,許秋陽摸黑蹲了下來,摸到自己的鋪蓋,脫了鞋子鉆進去,忽然腳下觸到一個溫暖的物體,把她嚇了一跳,趕緊縮回來,伸手從上面按了一下,圓圓的,軟軟的,隔著被子還透出暖意,該不會是有什么活物吧?
☆、21.廣播稿
野貓、野狗?還是黃鼠狼啊?
許秋陽一手拿著枕頭, 一手戰戰兢兢地掀開被子, 正準備用枕頭把那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動物趕跑,突然耳邊傳來羅建剛的聲音:“是熱水袋。”
“啊?”
“我媽硬塞過來的,我拿著也沒用,借給你使使。”
“哦, 那謝謝你了。”許秋陽一時無語, 默默地鉆進被窩,想到自己剛才一時激憤沒來由地向他發了一場脾氣,心里有些過意不去,“剛才對不起啊,我知道你們也是一片好意, 是我太激動了。”
對方沒有答話,烏漆抹黑的也不知道他還在不在這兒, 許秋陽料想他怕是不高興了, 誰一片好心被當成驢肝肺都不好受, 悄悄嘆了口氣, 縮進了被窩里,溫暖的熱水袋抱在懷中, 很快整個人都感覺到暖洋洋起來。
過了一會兒,羅建剛才開口:“嗯,既然你不想宣揚, 那我再跟站長說一聲, 你……, 早點歇著吧!”
羅建剛的鋪位就在與許秋陽一塊鐵皮之隔的外面, 他躺下的時候,許秋陽甚至還能感覺到木板的輕微震動,很快,外邊就傳來了緩慢而均勻的呼吸聲,許秋陽抱著熱水袋,鼻端嗅著新曬的被子上陽光的清香,慢慢地也進入了夢鄉。
晚上睡得香甜,第二天許秋陽醒來得也早,她輕手輕腳地走出工棚,打算找根木棍給自己做把牙刷。
據她觀察,除了羅建剛這種縣城里來的人,周圍的人好像都沒有刷牙的習慣,她忍了兩天,實在是受不了,便打算學著以前在書上看到的方法,找一根軟一點的樹枝,把皮剝了,然后把其中一端的纖維咬得毛毛的,用來擦牙齒。
她照著這個法子試了一下,樹枝磨得齒面“嘎吱嘎吱”響,好像效果還挺不錯的樣子,她覺得好玩,便又起勁地多擦了幾下。
剛好羅建剛也端了口盅牙刷來河邊洗漱,見她拿根棍子在嘴里面捅來捅去,不由好笑:“馬上就有早飯吃了,你就這么等不得,連棍子也吃?”
看他一臉毫無芥蒂的樣子,仿佛早把昨晚兩人之間的不愉快拋到九霄云外去了,其實他也沒有多不愉快,當時也就是楞了一下,覺得有點莫名其妙而已,后來想一想,她說得也有道理,人都是愛面子的,誰也不愿意自己家的丑事被宣揚得全縣人民都知道,相反卻是他們自己考慮不周了。
至于許秋陽發的那點小脾氣,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女人嘛,都是這么情緒化的,這一點他早就在他姐羅素芬身上得到了深刻的認識了。
許秋陽把樹枝取出來在水里洗干凈,雙手鞠了河水漱口,然后再把臉洗干凈,一邊擰了毛巾擦臉一邊說:“昨晚那事,你還是先不要跟站長說吧,我再想想。”
羅建剛又楞了,所以說女人善變嘛,這昨晚還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這一覺睡醒又改了主意,不過對他來說,不管她怎么決定都是沒什么關系的,于是爽快地回答:“行,你慢慢想,想好了再跟我說。”
許秋陽昨晚入睡之前確實還是覺得挺委屈的,但一覺睡醒,看著初升的太陽,整個人的感覺又完全不一樣了,不管怎么說,站長他們的這個想法,確實是為她著想,她不能不領這個情,而且在陽光下攤開來想,這事也不是那么難以接受,不就是丟點兒臉嘛,她又不是沒丟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