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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現(xiàn)在基本上整個工地的人都知道她家的這點兒破事了,就算被更多的人知道也沒什么,反正那些人也不認(rèn)識她,就算她走在縣城的路上,也不可能會有人指著她的后腦勺說:“看,那個就是被她媽五百斤稻谷賣了的人。”
如果這樣做,能讓王瘸子有所收斂,同時讓她家里也能受益,仔細(xì)算起來,還是值得的。
洗漱完了去領(lǐng)早飯,楊雪珍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告訴許秋陽:“昨天那王瘸子在你這兒沒得到什么好處,回去以后又到你家鬧了一場。”
“那結(jié)果怎么樣?”許秋陽著急地問。
“也沒什么,聽說就砸了一些桌椅板凳,還搶走了廚房里的一袋干玉米,要多的你家也沒有了呀!不過王瘸子他們走了以后,你媽發(fā)了一通大火,把你幾個妹妹都打了。”
“唉!”許秋陽嘆了口氣,李桂芳就是這么個人,一天不打孩子就渾身不舒爽,更何況王瘸子還砸壞了家里的桌凳呢,這些桌椅板凳外人看起來是破爛,可在李桂芳眼里可金貴著呢,家里吃飯的時候只有爸媽和三個弟弟能坐上桌,她們幾個女孩子都只能夠在灶房里蹲著吃。
她自己現(xiàn)在算是半脫離了苦海了,只苦了幾個妹妹,還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時候呢。
中午吃過午飯休息的時候,許秋陽問羅建剛借了紙筆,終于還是把廣播稿寫了出來,不過當(dāng)事人都沒有用真名,而是用了化名含糊帶過,但其他所有的細(xì)節(jié)都是真實的,只要是知道這件事的人,一聽就能知道說的是誰。
許秋陽不想讓別人看到她會寫東西,趁其他人吃飽了都在樹頭下靠坐著打盹的時候,自己悄悄找了個背人的地方飛快地寫完的,寫完以后交給羅建剛:“你看看,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jīng)]有。”
羅建剛自己就是個半桶水,當(dāng)然挑不出什么毛病來,粗略看了一遍便興沖沖地跑去找站長,連同昨晚許秋陽幫他寫的那份檢查一起交了上去。
彭站長先是漫不經(jīng)心地瞄了幾眼,突然臉色一整,認(rèn)真地看了起來:“這個不是你寫的吧?”
咦,這么輕易就識破了?羅建剛心里發(fā)虛:“哪能吶,當(dāng)然是我寫的。”中午許秋陽一再交待,一定不能讓別人知道這是她寫的,他既然答應(yīng)了她,就一定不能出賣隊友。
“瞎說,當(dāng)我看不出來啊,找你姐寫的吧?”
羅建剛不說話了,反正不是他說的,算不得是他在騙人。
彭站長當(dāng)然就當(dāng)他是默認(rèn)了,連連贊道:“才女果真就是不一樣,瞧這文章寫得,字字珠璣啊!要是咱們站也有這樣的人才就好了,以后上邊有什么文件、材料要寫的,也不用我頭疼了。要不你去問問你姐,愿不愿意調(diào)動到咱們單位?”
“您覺得呢?”
“嘿嘿!”彭站長也只是開開玩笑而已,誰也不會那么傻,有好好的縣城辦公室不坐,跑來這鳥不拉屎的小山溝,像小眼鏡那種,本身在供電局里就是郁郁不得志的,被派到這里,在別人的眼中,已經(jīng)算是遭到貶謫了。
“其實想要人才,您也別光想著從外邊調(diào)進(jìn)來,從咱們內(nèi)部選□□的那不是更好?”羅建剛意有所指地說。
彭站長掃了一眼工地上干活的人群:“就這?一群文盲,能寫出來自己的名字就不錯了,還內(nèi)部選拔!”
“那可說不定,萬一有人是深藏不露呢?”
“你以為是武林高手啊,還深藏不露。”彭站長并不把羅建剛的話當(dāng)一回事,把他那份檢查好生收了起來,萬一自己以后不小心得罪了領(lǐng)導(dǎo),需要寫檢查的時候,還可以用來好好參考一番呢!
另外那篇廣播稿他交給了羅建剛:“你下午就回去一趟縣城,把這個交給你姐單位,看能不能安排一下盡快播送。”
“行,我這就去!”羅建剛歡快地跨上自行車,跑到縣城廣播站找他姐去了。
廣播站辦公室里,羅素芬正喜滋滋地拿著一瓶淡黃色瓶子的雅霜雪花膏:“陶姐,謝謝你啊,還勻了一瓶新的給我,我那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說沒就沒了,怎么找也找不到,也是奇了怪了。”
那被稱作陶姐的說:“客氣什么呀,反正我也是買多了一時用不上,下個月隔壁辦公室那小曹又要上省城出差了,到時候再讓他帶唄!”
“對,要記得跟他說一定得上南方大廈買,別的地方買的怕有假貨!”
“不會吧,這也能有假?”
“怎么沒有,人家把這舊瓶子收回去了,隨便弄點什么米漿的灌進(jìn)去,都看不出來是假的,你說要是米漿還好,好歹用了也不壞事,最怕就是弄點化學(xué)藥品什么的,抹了之后臉都壞了那才叫糟糕呢!”
“這么可怕?那以后還是不要買了吧!”
“正規(guī)的百貨商店買的就不怕,主要是不要貪便宜買巷子里人家偷偷推銷的……”
正說得熱火朝天,羅建剛推門進(jìn)來:“姐,有好東西要給你。”
羅素芬警惕地把手里的雪花膏先藏好:“什么事?”
羅建剛得意地把廣播稿拍她桌面上:“別以為你不幫我,我就寫不出來了。”
羅素芬隨意瀏覽了一下,“嗤”地笑了:“你寫的?臉皮厚得能當(dāng)城墻了哈,別的不說,就這一筆字,你能寫得出來嗎?”
“行了行了!”羅建剛不耐煩地說,“廢話少說,你就看看這內(nèi)容寫得怎么樣吧!”
羅素芬拿起來認(rèn)真看了一遍,突然急匆匆地站了起來:“你先在這兒等我,我拿去給我們領(lǐng)導(dǎo)看看。”
☆、22.挖墻腳
沒過多久, 羅素芬春風(fēng)滿面地回來, 一掌拍在羅建剛的肩膀上:“臭小子,總算做了一件靠譜的事兒了啊!我們領(lǐng)導(dǎo)對這份稿件非常滿意,接下來要以此為主題,著重進(jìn)行宣傳。”
羅建剛得意:“我說得沒錯吧!”
“想不到你們那個小小的水電站, 倒是人才濟(jì)濟(jì)啊, 看樣子,那稿件是個姑娘寫的吧?你去問問她,有沒有興趣到我們廣播站發(fā)展,我們領(lǐng)導(dǎo)說了,我們編輯部還缺人手, 要是她愿意過來,工作調(diào)動和編制的問題都可以解決。”
“你這是公然挖我們站長的墻角啊, 要給他知道了, 怕不吃了你。”羅建剛瞪大了眼睛。
“誰叫你直接跟他提啊, 這不是先私底下問問那姑娘嘛!到時候調(diào)令下來, 你們站長想不放人也不行了。”在羅素芬看來,廣播站正式有編制的工作, 比水電站的臨時工好了不知道幾百倍,只要人不是傻的,肯定沒有不答應(yīng)的道理。
“那我還真得先問問她。”羅建剛覺得許秋陽這姑娘的想法與常人不一樣, 她既然不愿意讓別人知道這文章是她寫的, 對于來廣播站工作的事, 恐怕也未必就愿意的。
羅建剛心底里其實是不大想跟許秋陽說這件事的, 第一他不想挖彭站長的墻角,雖然站長現(xiàn)在還不知道這墻角的價值,但知道了以后,肯定會把她當(dāng)成金餑餑的;第二說起來就有點自私了,水電站里好不容易有了一個有趣的人,如果她走了,那他以后在這兒的日子豈不是會無聊許多?
當(dāng)然這種為了一己私利而礙人前程的事他是干不出來的,因此只是猶豫了一下,便如實跟許秋陽說明了情況。
聽到消息的許秋陽驚呆了,廣播站的正式工作,這對目前的她來說,簡直是一步登天啊,這種出門被天上掉下個大餡餅砸中的感覺讓她暈乎乎地都找不著北了,傻傻地笑了一下:“真的?”
羅建剛實在見不得她這個傻缺樣兒,潑她冷水道:“也不見得就這么定了,那邊的領(lǐng)導(dǎo)也要先見一見你才能定得下來的,而且調(diào)動啊、編制的事也不是說辦就能辦得下來的。”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那什么時候去?”許秋陽迫不及待地問,不就是要面試嘛,她能理解。
“那我得先回去問問。”羅建剛說,他把東西搬到工地,本來是想著不用兩頭跑的,誰知道這幾天,他回縣城回得比誰都勤快,別人中午吃完飯還能休息呢,他就得“哼哧哼哧”地騎著自行車回去幫許秋陽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