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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襄恍然回神，愣了愣，“我沒有。”

“沒有？”裴崢側(cè)身看她一眼，“沒有便好。”

林襄回過神自知方才在太清觀里失態(tài)丟了人，窘迫與尷尬讓她耳根微微發(fā)燙，她面上有些掛不住，垂了垂眼，甕聲甕氣道：“要你管。”

裴崢一哂：“裴某可見不得美人落淚。”

林襄氣呼呼把臉撇開，一個(gè)眼神也不想給他。

她低垂著眉眼，眼角濕漉漉的，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許是心里不痛快，臉頰微嘟，唇線緊抿，瞧著像是狩獵被捕呲著牙委屈可憐又不甘示弱的小動物。

裴崢看著她不知為何突然喪心病狂地低笑了一聲，引來林襄的怒目而視。

林襄面有菜色，在心里暗暗給他記了一道。

都姓裴，還真是一樣的令人討厭。

一個(gè)是個(gè)王八蛋，另一個(gè)…不著四六！

裴崢眼角含著未盡的笑意，下意識想伸手給她擦拭淚痕，手伸出去的一霎那觸電般驟然又縮了回來。

就算他念了一早上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勸慰自己只是做了一個(gè)不合時(shí)宜的夢，夢本就光怪陸離天馬行空，一個(gè)夢而已，說明不了什么，算不得非禮，可他仍然覺得自己不是個(gè)東西，像個(gè)衣冠禽獸。

見鬼的四大皆空，空不了！

指間頓了一下，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裴崢欲蓋彌彰地在懷中摸了一下，摸出一方帕子。

他把帕子遞過去的時(shí)候突然又是一怔，被雷劈了般驚慌失措又將帕子收了回去。

林襄奇怪地看他一眼。

裴崢險(xiǎn)少露出慌亂之色，不安地搓了搓骨扳指。

挽弓射箭的糙漢子，身上哪有帕子這種矯情物件，他懷中的帕子還是當(dāng)年林襄安慰他讓他擦眼淚的。

那一日他都肝腸寸斷了，哪還記得把帕子還給人家，再后來，也沒了機(jī)會歸還，便成了他貼身不離的東西。

突如其來的慌亂，讓裴崢五感更加敏銳，雨氣濕重，把味道壓得格外明顯，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鉆。

裴崢一早上虛飄著的三魂六魄險(xiǎn)些又夢游而去，他攥緊拳頭，用光禿禿的指甲狠掐了一把手心，把鬧騰的神思拉了回來。

“唔…”他含糊解釋道，“帕子臟，就不唐突姑娘了。”

帕子并不臟，他從未用過。

幸好頭戴斗笠的林家車夫及時(shí)解救了他，車夫瞧見林襄走近，上前打了聲招呼：“姑娘，咱們此刻打道回府？”

車夫經(jīng)年喊馬，嗓音嘹亮，他這一嗓子把林襄的注意力吸了過去，化解了裴崢的不自在。

林襄對車夫點(diǎn)點(diǎn)頭：“是，周伯。”

車夫走到轎前將上轎的馬扎放好。

“多謝裴公子，這披風(fēng)…”林襄原本想謝過，把披風(fēng)還與裴崢，目光掃過衣角猶豫了一下。

裴崢身量頎長，穿著他的披風(fēng)，直墮腳下，這一路走來，披風(fēng)衣角沾了地面雨水，有了污跡。

于是林襄便改口道：“披風(fēng)我就先穿回府了，改日送還。”

裴崢收斂心神，轉(zhuǎn)眼神色已恢復(fù)自如，頂著一張若無其事的臉臭不要臉道：“不急，相識一場，來日方長。”

林襄踩著馬扎上轎之前突然回身問道：“不知裴公子宅院何處？”

裴崢既然不住在寧信侯府，她都不知道上哪找他去，又如何歸還衣裳？難不成去那個(gè)荒無人煙的密林茅草屋？

裴崢?biāo)坪踝吡艘幌律瘢D了片刻才回道：“長興街往西第三條橫巷拐進(jìn)去東北方向那處院子，門口有一棵兩人腰粗的銀杏樹。”

說完他隱晦地看了她一眼說：“記住了嗎？”

記住了嗎？

——你還記得嗎？

那處院子，林襄曾經(jīng)去過。

裴崢知道她定然不會記得，可心里那根弦還是及其細(xì)微地緊繃了一下。

這句話十年前他帶她指路的時(shí)候說過，原封不動的原話。

林襄眨眨眼睛，眼里閃過一絲茫然，顯然她對這個(gè)住址沒什么印象。

她說：“應(yīng)該記住了，但是分不清方向。”

裴崢像是幾不可見地松了口氣，但眼底卻又微微一黯，他既怕林襄認(rèn)出自己，可心里又別扭地希望她能對自己有那么一絲印象。

事實(shí)上，小丫頭確實(shí)是一點(diǎn)也不記得他了。

裴崢心里嗤笑一聲，覺得自己走火入魔了，大約是腦袋里被塞滿了漿糊，連著心也一起堵了。

“無妨。”裴崢仿佛早就知道林襄不辨方向會犯迷糊，說道，“我自會去找你。”

“不行！”林襄驀地瞪大眼睛，“你不許再翻墻頭！”

此話一出，先是把春桃驚了一下。

她心道：“這裴六公子何時(shí)來過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