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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人送到奉武伯眼前過目時,奉武伯就沉默了……
“干得漂亮。”良久,他干巴巴地褒揚道。
他發現作為一個伯爺,他挑美人藝伎的眼光還真是不如懷慶侯世子!世子挑出來的男子女子,個個媚態宛然,身量勻稱,體香縈繞,既不庸脂俗粉也不清高自賞。奉武伯心想,不愧是侯門府第里出身的小孩子,雖然武明玦并無浪名在外,但他小小年紀,也是淬煉出了非凡的眼光啊。
武明玦收下了奉武伯的贊許,心想,他可是在集中了晉國最絕色女子的后宮里,浸淫了大半年啊!天天耳濡目染,還有麗妃、韋無默這等大美人動不動在眼前晃悠,隨便拎一個出來論才情論容貌都艷壓群芳,審美被迫提高無數,算他沒白在宮里混了這大半年。
他叫人把他們帶下去,美滋滋道:“就是這些人了,操賢良要為陳留王派來的心腹設洗塵宴,叫公孫止把宴會辦得漂亮點。我們便在當夜進出軍營。”
奉武伯點了點頭。讓沒有經受過特別訓練的人去探聽情報,無異于暴露。所以武明玦根本也沒有理會她們,只是下了吩咐,要她們使勁渾身解數,討操賢良的歡心就夠了,最好是能把操賢良迷得五迷三道,誰能將操賢良勾去一夜春宵,他賞黃金百兩。
風月場所的歌舞伎伶和普通妓女區別很大,她們以才藝傍身,彈琴跳舞或吟詩作賦,絕不輕易賣肉,如此很大程度迎合文人雅士的喜好,陪他們聊風花雪月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但如果有官員或文人騷客想要一度春宵,而她們也有意,那么這皮肉生意也是可以做的,只不過價錢遠比普通妓女高許多。
武明玦豪擲黃金百兩,足以買下一片莊子和幾間商鋪,她們別說去陪操賢良睡覺了,去陪操賢良的牌位睡覺都沒問題。
安排好了這些藝伶,武明玦在城中勾欄院的一間閨房里梳梳洗洗,也開始男扮女裝。雖然是暌違了一年,但昔日在宮里苦兮兮地化妝仿佛還歷歷在目,他對鏡貼花黃,口若含朱丹,涂脂抹粉得心應手,可謂駕輕就熟。
雖然出征打仗沒帶侍女,但他在宮里的半年,鼻端天天縈繞著脂粉氣,入目皆是妃嬪們比誰的妝容美,誰的衣裳靚,對于梳妝打扮,他比他姐姐武明貞還有研究呢。
武明玦的心腹部將守在門外,不時偷聽屋里動靜。
震驚!世子爺男扮女裝竟不需女子侍候?是天賦異稟,還是世子爺有不可言說的秘密?
半個時辰后,武明玦打開了門。
耳著明月珰,纖纖作細步,婀娜走出房間,顧盼凝睇間,心腹部將全跪在了地上:“=口=……”
武明玦犀利的目光瞪過來,正在發花癡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屬下們趕緊收起目光,盯著腳尖。
“世世世子……”以前的眼睛簡直是瞎了。明明可以靠臉爭寵,為何偏偏靠武力?
城中風月館外停著公孫止安排的馬車,眾藝伶們上了車,便被送往城外的中州大營駐地。武明玦走出樓外,同公孫止交換了個眼神。
公孫止是朝廷監察衛喬裝的鹽商,原本是盯鹽鐵動向的,因此交游廣闊,同操賢良很早便相識。陳留王叛亂后,他就自薦去了操賢良手下,深得器重,一路混到了督運參軍,掌管操賢良軍營的后勤和賬簿。
這次給陳留王的派來的人接風洗塵,也是由他來負責,按著慣例,從城中各風月樓請來藝伶,在他的安排下送入了軍營中。
九輛馬車進入軍營,經過幾道檢查,有士兵趁機揩個油,查了沒有兵器,登記人頭后便放行。很快便入了夜,中軍賬中上菜,歌舞優伶便登場助興。
武明玦在人群中,進了帳子,先掃了眼主賓座上分別坐著的人。
主座操賢良是個魁梧漢子。
賓座上陰柔美貌的人……這……
——這特么不是御前總管蘇公公嗎?!?!?!
武明玦嚇得手里的扇子都快掉了,公孫止見他發呆,重重咳了一聲,武明玦回過神來,趕緊用扇子遮住臉,連擠幾個媚眼,擠得他眼皮子都快抽筋了。
——為什么蘇祈恩會在這里?!?!嗯?!
武明玦的內心在慘嚎,蘇祈恩是認識他的!即便他常常被天子冷落,可他畢竟給天子唱過歌啊,跳過舞啊,打過豹子啊,他做這一切的時候蘇祈恩都在皇帝身邊,怎么可能認不出他!
武明玦一邊拋著媚眼,一邊冷汗涔涔,原本一切都計劃得很周到,混入敵營后想辦法埋伏中軍賬中探聽機密,再以藝伶的身份被送走,要是有人發現就殺人滅口,如何與暗線接頭、如何喬裝、如何撤退都已經和奉武伯商議過了,是他們如今唯一可行的辦法。
結果……就是萬萬沒想到,敵營里坐著的人,居然是蘇祈恩啊!
蕭懷瑾,你特么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你的大總管為什么變成了陳留王的心腹?!
武明玦內心的咆哮快要沖出天際了,奈何臉上還掛著深情款款的微笑。
他隱在這群藝伶中,由于個子太高,不得不彎著腿走路,此時才體驗了一把德妃當年因為個子高而彎腿走路的悲痛。
他以扇遮面,心中飛快閃過各種盤算。蘇祈恩的出現打亂了他行動的步調,原先的計劃肯定是要推翻了。不,眼下要么他退場,要么蘇祈恩退場,沒有第三條路了。
賬中已經開始奏起了歌舞笙簫,操賢良拍著手,屏退了無關人等,只有他、他的兩名親隨護衛,以及陳留王派來的人。連公孫止也只能候在賬外,聽從里面人的吩咐。
優伶分坐兩邊奏樂,舞姬在中央翩然起舞,十來個歌姬跪坐在前首,唱的是相和大曲。
操賢良坐在主位上,瞇著眼望過去,一水兒的都是美人,聲音婉轉動聽,眼神媚態含情,便十分滿意,暗嘆公孫止很會辦事兒,眼光精絕。
他笑著舉起酒杯,向蘇祈恩敬酒。
蘇祈恩這趟來,是帶著陳留王的軍令來的,當然也少不得被陳留王問起來這邊軍中的情況,算是“欽差”了。對于這種上面派下來的人,各地軍中按慣例都要伺候得開心。
操賢良也算是陳留王器重的將領,所以隱約聽到些蘇祈恩的事,知道對方是從晉國內廷宮掖里出來的。但男人無論閹割與否,喜好美人總是沒錯的。所以他安排一場接風洗塵宴,美人環繞,把蘇祈恩哄高興了,回去能在陳留王面前美言幾句。
他見蘇祈恩只喝了兩盅酒,就沒有不識好歹地勸酒。他們隨意聊了些話,都是陳留王和蕭雅治世子的,也有指點晉國朝廷的,說說太后和蕭懷瑾,總之是不會在外人前談論要緊的軍情。
“蘇大人,這鶯燕群芳,可有中意否?”操賢良身邊四五個美人哄得他心花怒放,瞇著眼醉醺醺地問蘇祈恩,就差得意地說“老子請你嫖娼”。
蘇祈恩應景地回個冷淡的笑,他對這樣紙醉金迷的場合談不上喜不喜歡,卻又覺得幾分快意。往日這樣的場合,他都是伺候人看臉色的,如今卻是被人供著伺候。操賢良既然問了,他總要給這個面子。
他便懶洋洋地在帳子巡視,從跳舞、奏曲、唱歌的伶人藝伎們身上掃了一遍,頓了頓。
他目光復又落回以扇遮面的武明玦臉上,忽然一怔。
第一百五十二章
陳留王軍的中賬里, 絲竹靡靡,觥籌交錯。蘇祈恩怔然同武明玦對視, 空氣中繃著什么弦, 似要一觸即發。
這樣一個殺機暗藏在歌舞笙簫的夜里, 千里之外的長安城,皇宮中入了夜依然有官員出入, 紫宸殿一片壓抑的寂靜。
大理寺官員跪在龍案前,蕭懷瑾拿起大理寺呈上的口供,感到有些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