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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舟沒再糾結宿儺明明看起來很喜歡她,還救了她,最后卻在一個最安全的地方終結了她。
她只想,荒誕啊,這個世界。
浮舟摸著自己的脖子,跟著走進烏鴉所經營的地方,找了個房間暫且休息。
*
殺死浮舟是一個新奇的決定,卻不是艱難的。
反正那個女人早晚會死。
宿儺想過她會像傻傻的兔子撞樹一樣,匆忙愛上每一個對她伸出手的人,因為浮舟很笨,狀似凡事穩妥的慢半拍不過是腦筋不好的遮羞布。
只是人質樸,四肢柔軟,皮膚細膩一些,縱然還有些叫人始料不及的驚訝,偶然難忘,卻完全談不上值得留戀。
宿儺讓里梅拖著她的身體,自己則指甲挑開總是遮掩眼眶的綢緞,上面的最邊緣已經染血。
摘下眼眶之后,平滑畸零的皮膚更沒有什么可觀的了。只是…這女人的表情。
宿儺自知術式優越,也清楚這次給浮舟的影響--無論是遭遇圍堵,還是在那之后的強勢相逼。這應是她可悲人生中難得猝然驚險的經歷。
用蟲豸的思維推導,經歷這些事后表情難免猙獰。
然而浮舟不是的。
劫后余生的狂喜,欺瞞的竊笑,對心愛的男人愛戀的情愫,什么也沒有。
形如愈合的傷疤,浮舟本該是眼皮的地方緊閉,雙唇帶笑,臉龐靜美,說不出的柔和。
這個斷頭的女人在他手上得享安寧。
死亡帶來平和,所有的苦痛、不公、幸福皆不可撼動。
因而浮舟這個表情的意思是:她沒有缺憾了。
真是叫人不快。她怎么會安寧呢?宿儺唾棄對命運屈從的女人連帶唾棄想要一探究竟的自己,他不再想下去。
他對身邊人喊道:“里梅。”
“是。”
“找個地方停靈,晚點你為她念經吧,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焚燒,撿骨,祓禊,結束。
“是,大人。”
宿儺在路上隨手料理了又一些人,又對里梅額外吩咐:“把他們拿過來我看看。”
爾后他看見,方知不是錯覺--蛆蟲死態多種多樣,甚難入眼。
終究是不一樣的,他們和浮舟。
“扔了吧。”宿儺頗有些嫌棄地揮手。
三人變兩人,行進依舊。
夜里,月亮東升,河邊點了燈,低低沉沉的誦經聲蓋過了蟲鳴。宿儺在燈影搖晃中斜眼看臥在一邊的浮舟。
她臉龐白凈,不染血污,與生前入睡時并無不同。于是他想:竟然是睡著了就和死了一樣。果然愚蠢。
然而看見這張臉,心中總還不免猜疑,她是否當真死了。
宿儺彈了一顆石頭到她腦袋上。
咚一聲,他沒歪,她歪了。
方才略感到順眼。
又過了一會,他又離開自己叉手倚著的樹,親自給浮舟擺正了。
為什么心中還有些躁動?宿儺感到一種不會說出口的狼狽,因說出來就要變成難堪了。他想,或許是因為她結束的太輕易了,反而他不夠盡興。
親眼看見化成灰或許是個好主意。
不過么,實際上……火焰見證一場別離,但總有燒不盡的東西。
他們在清晨離開了這個地方,留下一場熄滅的火,和些許雜草。來年……或許還能長出來。
說起來,原先還有第四只鳥的,宿儺忽然想起來這一茬。
因而問里梅:“它還在嗎?”
里梅說:“大人,您在殲滅敵人時把它扔出去了。”
應該是隨手丟作武器,確實是他會做的事情。
“這樣啊,我忘了。”
白發的少年緘默低頭,跟在要追隨的人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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