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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駿義龍武館內,拳擊樁前不見熟悉的身影,而是陳龍安在練拳。
出了會兒汗,他覺得一個人打還是無聊了點,瞟向坐在窗前的身影,已經黏在那兒半天了。
陳龍安低咳一聲:“別等了,大周一的,他不會來。”
何家樹不語,仍然緘默地望向窗外,臉色平靜又執拗,看不出潛藏在心底的真實想法。
沉默片刻,陳龍安再度開口:“坐那么久,你腰不疼?昨天是不是拉傷了?我聽見了。”
他還是沒作答,細看才能發現,他整個背部包括腰部的線條都是僵硬的。
坐得久了,牽一發而動全身,起來反而更疼,他干脆一動不動,就那么等著。
武館里的學員多是西樵村的中學生,故而上學日的白天根本沒人。
陳龍安丟掉拳套,胡亂擦了擦汗,上前拽起何家樹:“你也別逞能,走吧,關門。”
何家樹這才理他:“去哪兒?”
“跌打館!”
陳龍安帶路,七拐八拐地繞到一條巷子深處。
破爛的匾額戳在門口,歪歪扭扭地寫著“黃天龍跌打館”,院子里大部分地方都被那棵大榕樹的綠蔭籠罩,四周雜草叢生,顯然許久無人打理,陰森森的。
一進門便有一股濃郁的氣息迎面打過來,藥酒已經把這間房子腌入味了。
黃天龍本尊頭發花白,穿著件洗得變形的白背心坐在藤椅上晃悠,抽著旱煙,屋子里的氣味更加難聞。
幸虧何家樹也抽煙,還能忍受。
“黃阿公!這是我光屁股長大的發小,腰不行了,您給看看。”陳龍安說明來意。
何家樹在背后給了他一腳,沉聲罵道:“你的腰才不行了。”
黃天龍放下旱煙,看起來有些寡言,掃了何家樹一眼,緩慢起身:“衣服脫了。”
何家樹沒矯情。
整個后背的傷順著脊柱蔓延到腰,確實難受,拉傷也不是小事。
他拽著衣尾把t恤脫了,露出漂亮的肌肉線條,引得陳龍安吹了聲口哨,像流氓似的。
“喲呵,樹哥這些年練得不錯啊。”
何家樹甩他個冷眼,躺在按摩床上,請黃阿公查看。
室內短暫沉默了會兒,陳龍安靠在柜子旁等著。
黃天龍去拿藥酒,說要給他推拿一番,疏解開就好了。何家樹默然放任。
他嗅著那股腥臭交雜的藥酒味,聽到瓶蓋被扭開,像打開陳年的封印,掀開他心里的最后一層遮羞布。
何家樹沒想到會那么自然地問出口:“阿龍,我走之后,他這些年過得怎么樣?”
陳龍安明顯愣了一瞬,旋即像釋然,又像譏嘲,發出聲輕嘆,語氣調笑:“還以為你到死都不會問了呢。”
何家樹沉默以對。
陳龍安當他心虛,低聲道來:“我跟他也好些年沒見過面了,不像以前你在,他豆丁大個小孩兒也往武館跑得勤快。西樵攏共就這么大,我聽到過他的一些消息,不過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什么意思?”
這下倒是問得殷切了。
陳龍安繼續說下去:“前兩年的夏天吧,鬧得挺大的。浩浩好像是離家出走,何家人找了一天一夜……”
一個尋常的夏日正午,陳龍安偶遇王麗華,中年女人滿頭是汗。
從北村到南村,她焦急地叫著“兒子”“浩浩”“家浩”。陳龍安上前詢問得知,何家浩不見了。
本來正為何家浩取得全鎮中考第一的成績而歡天喜地,大清早卻沒看到人,全家人互相一問才發現,誰也不知道何家浩去了哪兒,更想不出他有什么交好的朋友可以在假期結伴出游。
等了半天還是放心不下,除了坐輪椅的何老爺子,他們都出來找了。
陳龍安從小就熱心腸,見狀不敢耽擱,主動陪王麗華和何宏光到鎮上找了一圈,又在深夜失望地回到西樵村,順便在村口的派出所報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