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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水不必多說,已成了他多年來的噩夢。
暈車他小時候也深切地體會過。清明上山祭祖,山路蜿蜒又坎坷,車已經停了兩次,他還沒吐完,難受到低聲啜泣。
父親難免嫌他嬌弱,哥輕聲哄他,讓他靠在自己的懷里,旋即掏出那個老款的ipod,讓他用聽歌轉移注意力,睡上一覺就到地方了。
回程路上,哥貼心地買了暈車貼,將大人們認為沒用的東西貼在他的耳根后,依然給他戴上耳機,讓他到那呢喃輕語的世界里躲避片刻。
其實他也覺得暈車貼沒用,所以當中考取得第一的成績后,他向父母要的獎勵僅是一個屬于自己的ipod,但那時已變成懷念與追憶了……
他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狀況下想起一件美好的往事,那些尖銳的話語隨之消弭了。
總算回過神來,何家浩用手背狠狠揩了下嘴巴,低頭看到自己跪在臟兮兮的地面上,校服也蹭上了污漬。
他不自覺地發出一抹自嘲的笑,他讓自己勉強鎮定下來。
又緩解一會兒,何家浩撫著門板虛弱地起身,發現門推不開才意識到不對。
學校里廁所的門都是從里面鎖住,向外面推開,可他并沒有鎖門,旋鈕也是朝下的。
他晃動了兩下,阻力明顯,剛平復的呼吸又急促起來。
何家浩沒辦法冷靜地思考門是怎么被鎖住的,更別提想辦法逃脫。
他要窒息了,仿佛身處的并非廁所隔間,而是將要墮入熔巖的囚籠。
他在呼救,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開門!讓我出去、讓我出去!”
無人理會,他的世界都彌漫著詭異的死寂,腳下堅硬的地面似乎在往下掉,渾身都像有螞蟻在爬,太痛苦了。
他突然撞上隔板,并非嘗試破門,而是順著門板向下滑,倒在臟亂的隔間里,意識全無,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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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番外---回家路
街道兩旁的花已經開得很燦爛了,撲面的風也是溫熱的,提醒著人類夏日將盛。
任誰不想感嘆一句時間過得真快,離開西樵八年,何家樹想過很多次,但當真正踏上歸路,體會還是很不尋常。
潮州南站的候車大廳人來人往,多是向更遼闊的外面走,返回西樵的車票顯得有些滯銷。
他穿過人群,來到空氣更為流通的室外,返回西樵村的客車就在面前。
司機站在車門前吸煙,間或喝一口涼茶,接過他的車票草草看過,撕掉一半又遞了回來,朗聲笑道:“靚仔,再等十分鐘啊,回村的客少。”
他頷首答應,把手提包放在客車下方,走到一旁也掏出口袋里的香煙,是最后一支,空煙盒旋即被投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他把煙銜在嘴里,用手掩著打火機點著,靠在欄桿旁緩慢地吸。
遠處有一家三口緩緩走來,雖然提著大包小裹,臉上仍然可見笑顏,父親穩重,母親溫柔,兒子尚且年幼,估計九歲左右的年紀,最愛蹦蹦跳跳。
他們不是西樵人,過路而已,奔著更遠的一輛客車而去,何家樹雙指夾著香煙,并未再吸,仿佛只是順手而已,背到身后,目送他們走遠,遲遲沒有收回視線。
八年前,緋聞彌漫西樵,父親何宏霄因病去世,他在一個雨夜隨母親來到潮州。
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剛平復好喪父的哀痛,在潮州的生活將要步入正軌之際,外公突發心臟病,未能搶救過來。
外婆獨自支撐了幾年,兩年前也去世了。
他不大關注其他同齡人的青春期是什么樣子的,只知道自己的成長伴隨著親人的死亡,一次次經歷著殘忍,他本以為到這里就夠了,至少還有母親……
半年前,他稍微花了點心思準備保研,雖然自信可以拿到名額,但還是需要等待結果。
比好消息先一步到來的是噩耗,一通冰冷的電話,一個陌生人的聲音,告訴她母親遭遇車禍,當場死亡。
回南天,他生澀地操辦葬禮,怕對不起母親,卻發現一切的流程都已爛熟于心,比想象中要順暢得多。后來確認保研、獲評優秀畢業生,還有仍未完成的畢設,他的生命遠遠沒有畫上終點。
前路漫長黑暗,他有時也會憎惡自己活得過于透徹,永遠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為母親銷戶的事已經拖很久了,耽擱不得,另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都需要回西樵。
這些天他就睡在客廳的沙發上,家里房間很多,睡哪都一樣,他計劃明確,唯有昨夜的失眠在意料之外。
零點剛過的時候,他登錄qq號,打開那個從未回復過的聊天框,點了支煙。
一根煙的時間里,他想了很多,隨后絕然地下線,把手機丟到沙發上,卻怎么也睡不著了。
煙被撳滅,耳邊是車站嘈雜的聲音,口袋里安靜一路的手機終于被主人眷顧,何家樹重新開機,翻看通訊錄,選擇字母“w”,找到一串八年沒有撥打過的號碼,備注為“武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