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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浩漫無目的地散步,不過晚了十分鐘離開太尉廟,西樵河兩岸可謂是人山人海了。
各色的龍舟紛紛下水,伴隨著歌聲、呼聲、議論聲。明明是很美好的畫面,何家浩只覺得吵鬧,以及莫名地煩躁。
眾人都擠在一起湊熱鬧,他便能輕易地尋得一方凈土——西樵河的下游。雖然還是能聽到聲音,好在沒什么人,還有一棵古樹投下綠蔭。
噪聲吵得他有些頭疼。陳家兄妹倆邊走邊吵,不見其人,卻聞其聲。他經常會忘記陳若楠是陳俊立的親妹妹,因為兩人實在是沒有絲毫共同點。陳俊立是三好學生,陳若楠則總是行為出格。
一雙龍鳳胎,全村的人都贊他們陳家好福氣,人丁著實興旺,不像何家,小輩就剩下個獨苗了,真可憐。
眼下陳俊立正拿出長兄的架勢,教訓一頭粉發的妹妹,類似的話老張每天能說一百句,毫無新意,苦了他這個無關人士,都躲到這里了,還要被騷擾。
他發現自己好像有些耳鳴了,漸漸聽不清那兄妹倆的爭吵,不過這樣也挺好。
何家浩凝視著近在眼前的西樵河,兀自出神。
河水十幾年不曾變化,卻沒有回憶里那般安謐柔和。
為什么長大后的世界越來越吵?半天光景,孤獨地坐在朱門街136號門口的時候竟算得上片刻閑暇,怪不得他不想回來。
可賴在那里又有什么用?他甚至無法確定要找的人到底有沒有更換住址。
他好像什么事都做不好,什么東西都握不住。內心世界徹底安靜下來,陽光通過水面折射進他的眼眸,漸漸地,他感覺周遭變得安靜,河水上的晶光像鉆石一般吸引著他。
他心甘情愿地靠近,向前走,再向前走……
“何家浩!”陳若楠忽然高聲叫他的名字,跑了過來。
何家浩緩緩轉頭,發現只有她自己,陳俊立不知何時走了。
他眉眼中的黯然一覽無遺,唯有他自己毫無察覺。
陳若楠好像絲毫沒有受剛剛爭吵的影響,嚼著口香糖,又從包里掏出一條遞給他,語氣輕快地發出邀請:“吃嗎?你衣服怎么臟了?”
何家浩禮貌搖頭,無聲吐出一口氣,收回視線,繼續茫然地掃視河面,又看到對岸彩旗迎風飛舞,舞得那么奮力,而他被失望與頹喪的情緒籠罩,似乎還不如一面旗幟有價值。
失神的瞳孔忽然一亮,他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可只需要那一眼,他就像重啟或充電了,像再生與復原了。原來他不是不如一面旗幟,只是沒有等來自己的風。
對岸人頭攢動,一抹熟悉的身影斜靠著樹干,身姿頎長,神情蔑視,手指擺弄著一個煙盒。他不需要光的臨幸,愜意享受著樹的綠蔭,嘴角閃過一絲冷淡的笑,目光同樣鎖定對岸,像瞄準獵物,觀察了許久,等得百無聊賴。
舞獅翻騰而過,引著扛龍舟的隊伍風光游街,村民紛紛追隨。一切都在變,不變的是那個意外的歸人。他們遙遙相望。
一個眼神閃爍,反復確認;另一個目不斜視,分外篤定。
何家浩緊抿雙唇,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瞪得眼睛涌起淡淡潮意,像身處一場鏡花水月般的幻夢。
哥,你終于回來了?
第4章
哥,你終于回來了?何家浩無聲地發問,一時間竟不敢上前,生怕驚擾這“假象”。
“何家浩?”
他恍惚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但他顧不得了。這一聲呼喚就像無意間觸發了什么指令,讓他立刻朝著目標跑去。
他化身一面旗幟——片刻前令他艷羨的、迎風鼓動的旗幟。
他感知心跳久違的跳動,飛奔向前,離開冷清的角落,闖進他本不喜歡的熱鬧中。
一座橋隔開南、北兩岸,他胡亂撥開人潮,沖上橋頭,幾次險些摔倒。
因為他的目光凝聚在遠處,視剛剛看到的那抹身影為錨點,堅定不移地追逐。
沉浸于圍觀舞龍的群眾發出不滿的議論,投來不善的目光,他全都不在意。
他跑得那樣快,本以為會越來越靠近對方,可是好像他每上前一步,錨點則緩慢后退一步。
他一直不敢眨眼,即將下橋之際,眼簾發出急促的扇動,他急忙抬手揉了揉眼睛,步履未停,可熟悉的身影還是消失不見了,仿佛剛剛漫長的注視不過是一場幻夢,只剩下河面上的點點光暈。
被倚靠的那棵樹還在,何家浩圍繞著它打轉,確認周圍沒有他要找的人,慌亂乍然而起,他卻不愿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