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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聲不到五次,電話被接通。
時隔八年,他們都長大了,變化可謂斐然,對方聲音給他的感覺更多的是陌生,夾雜著隱隱的熟悉感。
“你好,喂?誰呀?找誰?喂?說話,我這信號不好嗎?不是,這是座機呀……”
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急性子,何家樹恍惚間覺得風似乎更熱了一些。
風吹亂他的頭發,一股暌違之感徐徐生起。他雙唇輕啟后頓了兩秒,答非所問,叫對方的名字:“阿龍,是我。”
“你誰啊?”對方語氣直沖地追問,很快意識到什么,“不對、不對不對,你這聲音有點耳熟。我想想,好像以前拋棄我的一個好兄弟啊。你再說句話給我聽聽。”
何家樹緘默不語,眼睛被風吹得有些疼,也可能是旁邊那位司機連抽了兩支煙把他嗆的。
內心思緒暗涌著,他沒想到自己也會有詞窮的時候。
“何家樹,你化成灰我都認識你,說話。”
“聽著呢。”他淡淡搭腔,嘴角總算泄出一縷淺笑,稍縱即逝。
“你現在在哪兒?回西樵了?躲在門外盯著我呢,是不是?我現在就出去抓你……”
“我在車站,五分鐘后發車。”
對面原本急切的人竟變得沉默,驟然響起的呼喚聲則清晰地傳到何家樹耳中。
很快,對方繼續說話,語調細聽竟有些哽咽:“你回來得不巧,今天是龍舟祈福儀式,我得去幫忙。武館現在是我話事,你下車就來找我,聽到沒有?備用鑰匙在門口左手邊的……”
“第二個花盆里。”他接話,想到自己少時是風光的何家長子,對面這位還是武館的少東家。對方倒是繼承了其父的習慣,鑰匙的位置都沒變。
早知道他就不打這通電話了,給對方個驚嚇。
“嗯。”那邊顯然也想到了往事,故作輕松道,“好,那我就等你了。不,你等我,祈福儀式得忙一天呢,你不許跑啊。”
“你忙。”何家樹淡淡地搭腔,作勢要掛斷電話,沒想到又聽到一句話,很大聲、很倉促。
“阿樹,回來就好!”
他無言以對,任這句話隨風飄搖,縈繞在腦海,驅之不散。他不想承認自己這些年越來越冷漠,心或許還是火熱的,可惜早已被深埋在冰層之下,對于這句真摯的話語給不出任何回應。
沉默足有十秒鐘,司機通過車窗探出頭叫他:“靚仔,走了!回家!”
他愣了一下,很快掛斷電話,收起手機。
客車緩緩啟動,車票在他的手中被揉成了團。
兩輛車平行路過。一輛向東,另一輛向西;一輛加速駛遠,另一輛平穩停駐。
朱門街136號。何家浩抬頭確認門牌,不是第一次來這里了,沒有任何變化。
上次來是在兩年前。他擅自送給自己的中考禮物是勇氣。
知道大伯母搬到這里,是因為他偶然聽到鄰里議論,邱家的一位阿姑去潮州辦事,偶然在朱門街附近碰到大伯母,寒暄了幾句。
那還是他第一次單獨離家,驚起不小的陣仗。
他踏上了前往潮州的客車。朱門街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城市中街坊的連接不如村鎮的密切,他挨家挨戶地問,直到太陽落山之際才尋到一絲線索。對方曾是大伯母的麻將搭子。
他得到136號的答案,抵達目的地時已經很累了。
他滿懷期待,開門的卻是位有著陌生面孔的阿姨。他問對方是否認識何家樹,得到否定的答案。
天越來越黑了,最后一班大巴即將發車,絕不等人,他只能失望而歸。
時隔兩年,他再次按下門鈴,心臟仿佛在滑稽地獨舞,越跳越快,似乎深信門會被立刻打開,站在門里的就是哥哥。
事實上,這一次根本沒有人應答。何家浩不死心地抓住柵欄門,晃動出聲響,朗聲問道:“有人嗎?有沒有人?”
房屋不語,好似宣告著里面空無一人。
一場蓄謀已久的單向奔赴。
他費盡心思,在大巴上顛簸整整一個鐘頭,實際尋人的過程竟然不到一分鐘。
這種感覺太過糟糕,甚至滋生出巨大的挫敗感。被失望的情緒反復席卷,何家浩下意識想要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