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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情緒是意外的平和,沒有預想的暴怒,只是耐心地撥著,一次又一次,在撥出去的第七個電話自動掛斷后,陸淮聿直接把手機扔了出去,雪白的墻面上立刻被砸出一個凹陷來,格外明顯。
掉在地上的手機屏幕四分五裂,已經不能再用了。
陸淮聿想起那天坐在車里和自己談判的梁瑾,意識到他是真的,從始至終都對自己寬容過了頭。
他又想起那場在他一夜未眠酗酒后差一點對梁瑾實施的那場性暴力,梁瑾是真的很傷心崩潰地哭了,整個人氣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陸淮聿毫不懷疑,如果當時在梁瑾夠得到的地方有一把小刀,他會毫不遲疑地捅死自己。
但他從來沒有把家里的刀具藏起來過,如果梁瑾想要報復自己,有很多機會,可他沒有,那不就是原諒了嗎?現在為什么要走。
想起那天晚上他在醫院抱著梁瑾,梁瑾卻只是看著他說:“到此為止吧。”
凌晨三點,陸淮聿還沒有睡覺。
第二天清晨,陳言打來了電話,說梁瑾往他的戶頭上打了兩千萬。
陳言幾乎要發瘋,他以為這兩千萬,是梁瑾要給陸淮聿準備的什么驚喜,不方便說,才先放在他這里,結果緊隨在打款信息后面的就是一條手機短信。
寥寥數語,要陳言在讀完郵件之后想辦法把錢交給陸淮聿,梁瑾不知道陸淮聿的卡號,也沒有辦法逼陸淮聿收下這筆錢。
陸淮聿在電話對面的呼吸粗重,陳言以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辭了,結果陸淮聿只是問:“他給你打了多少錢?”
陳言咽了口口水,顫顫巍巍的回答道:“兩千萬。”
“除了讓你把錢給我,別的什么都沒說?”
陸淮聿的語氣很平常,但讓陳言感到毛骨悚然,陸淮聿的確是一個很嚴厲的上司,但從來沒有在下班之后找過陳言,他一直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現在凌晨三點,去把陳言叫起來做些與工作無關的事情,這是陳言漫長職業生涯以來的第一次。
他隱約感覺到陸淮聿的精神狀態不太穩定,但也不敢說,只是默默的把梁瑾的短信重新抄送一份,發到陸淮聿的電腦上去。
短信里沒有提到陸淮聿一個字。
——
梁瑾是第二天早晨五點才睡著的,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晚上了。
他有些怔愣地坐起來,看到窗戶外邊戳出來的樹枝條子,覺得有些恍惚,他沒有想到,自己會這么順利,真的從陸淮聿那里搬出來了。
盡管陸淮聿的脾氣不是一直喜怒無常,大多數時候都能正常交流溝通,但梁瑾對于自己已經躺在一個全新的、沒有陸淮聿的房子里的這個事實,依舊感到有些神奇。
他以為自己要和陸淮聿拉扯很久、說很多難聽不體面的話、最后才能很艱難地取得勝利,但他沒有想到,陸淮聿這一次會這么輕易地讓步。
畢竟他在哪方面都沒資格和陸淮聿談判,無論是財力、人脈、還是社會地位。
為什么?
梁瑾坐在床上慢吞吞地想,不知道是自己的哪句話扎到了陸淮聿敏感脆弱的神經,讓他也會覺得心痛,然后真的如梁瑾所愿,選擇放手。
他想,原來自己也不是一無所有,也是有一點小小的砝碼和談判的權力的。
不是很多,卻足夠讓現在的他和陸淮聿平起平坐。
梁瑾打開手機,看到自己睡前預定的外賣早就送達門口了。
外賣小哥在六點的時候就給梁瑾發了消息:[敲門沒人,電話不接,放門口了,兄弟自己記得拿。]
還配了一張照片,梁瑾的外賣被放在塑料袋里,結實的打了個結,孤零零地掛在門把手上。
梁瑾一看時間,已經八點半了,就算是有保溫袋估計也早已經涼透了,他急急忙忙下了床,又差點被自己的拖鞋絆倒,他搬得急,周陽來不及給他捯飭家具,拿了雙出去旅游用的一次性拖鞋給他。
梁瑾從房間里出來,關了主臥的燈,又把客廳的燈打開,這才走到門口,按下門把手,往外推,結果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陸淮聿就這么靜靜地站在門口,手上拿著他的外賣,一身齊整的西服服帖,周身的氣質冷若冰霜,梁瑾瞪大眼睛,嚇了一跳,當機立斷要把門拉回去,陸淮聿眼尖,迅速抬手阻攔,結果抓著門框的手被狠狠一夾,皮肉撞在鐵門上發出揪心的悶響。
梁瑾幾乎是立刻撒開了手,但陸淮聿突起的指節還是立刻紅了起來,表皮都被撞壞一層,很快泛起青紫,但他本人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從開始到現在,眼神沒有離開過梁瑾一秒。
梁瑾雖然不想看見陸淮聿,但也沒想傷害他,這聲響他聽著都覺得疼,陸淮聿卻面不改色。
把別人的手給夾了,總不能還低頭逃避,梁瑾抬頭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神,無奈地問:“你來干嘛?”
陸淮聿沒受傷的另一只手抓著梁瑾的外賣袋子,語氣硬邦邦的:“我回家,沒看見你,管家說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