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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阿瑾,你之后可不可以不要去外面工作了。”
“為什么?”
梁瑾的胸脯上下起伏著,母親的聲音依舊和記憶中一樣溫和,但梁瑾感覺有一把鈍刀劃開了自己的心口。
母親聽他不想同意的意思,有點著急,說:“你天天往外面跑”,過了兩秒,意識到自己態度不好,又刻意壓低聲音,委婉地勸道:“你總不在家,難道要讓陸總跟著你跑嗎?”
“l城就那么一個小公司是陸家的,也值得陸淮聿大費周章過去嗎?”
所以陸淮聿過來,只是為了和自己做那檔子事嗎?
還真是夠堅持的。
“媽媽,你不知道他來找我做什么嗎?”
“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原來我那么天賦異稟,能左右陸總的心意。”
梁瑾的母親不愿意和他細談關于他們二人相處的事,只是一味地自說自話:“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你爸爸想找陸總,公司的人說他去l城出差了。”
直到現在,梁瑾的母親也從未關心過他一句,只有滿口滿語的趙家陸家,梁瑾不想再聽下去,忍無可忍,干脆打斷她的話,聲音很輕:“我的哪個爸爸?”
對面愣住了,半天沒說一句話。
梁瑾站在窗邊,看著遠處正在修剪花園的園丁,不停有枝椏被剪斷掉在地上,堆成個小山坡,笑了,說:
“沒記錯的話。”
“我的爸爸很早就去世了。”
第10章 10
梁母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最后匆匆掛了電話。
梁瑾已經習以為常母親倉促的關心和倉促的結束,畢竟在父親去世之后,她一直是這樣的。
梁瑾的父親,梁序堂,在去世的前一天晚上,把病房里的其他人都攆走,只讓梁瑾一人進來。
醫護人員對這樣的場景早已習以為常,生了大病的人總是有千言萬語要和家人說。
那天晚上,本來輪不到梁瑾陪床,但梁瑾的母親說實在受不了了,想要先回家睡一晚,梁序堂自然說可以,于是梁瑾便主動提出來留下,承擔起母親不在的那一份責任。
父親說你這樣也睡不好,晚點也跟你媽媽回去吧,不要耽誤明天的學習。
12歲的梁瑾,少年人的年紀,身量像抽了條的枝節,個子長得很快,只是有些瘦,面容清雋。
坐在病床前,那時候還不會成日冷著一張臉,神色如常,安慰他父親說:“沒關系,我成績很好。”
病床上的梁序堂被他一本正經的表情逗笑,很少見地笑出聲。
護工進來要給梁序堂擦身體,梁瑾退到一邊去,看到父親因為癌癥折磨受成皮包骨的樣子,心里很不好受,眼眶紅紅的。
梁序堂注意到他的反應,真正生病的人反過來逗他,笑呵呵的:
“嚇到了?”
“男子漢大丈夫,這么大還哭鼻子。”
12歲的梁瑾倔強地偏過頭,在梁序堂看不到的角落里,默默的擦干臉上的淚水。
晚上,梁瑾躺在陪護床上,閉著眼,怎么都睡不著,干脆把注意力放在梁序堂身上。
兩人在黑暗中對視,梁序堂看向梁瑾的眼里充滿了慈愛和不舍。
夜很深,除了時不時監測的機器聲,沒有任何其他的聲音。
梁序堂這時候的身體狀態,和茍延殘喘沒有任何的區別。
多活一天,是多一天的痛苦。
反正也沒有痊愈的希望。
梁瑾永遠都忘不了那天晚上父親對他說的話。
那時的他不懂,沒想到會一語成讖。
梁序堂說一句都要喘半天。
“以后的路,要阿瑾自己走了,你媽媽是靠不住的。”
之后是很長的一段沉默,久到梁瑾以為父親已經睡著了。
卻聽到了父親和自己說的最后一句話。
“阿瑾,爸爸對不起你。”
—
梁瑾風塵仆仆地回來,先去洗了個澡,行李箱扔在地上,也沒工夫去收,在床上一次睡了十幾個小時。
直接從前一天的晚上八點,睡到第二天下午五點。
據傭人說,上來敲過幾次門,都沒反應,嚇得以為出了什么事,擅自開門進來也只是看到梁瑾在床上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