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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小怪物。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都是我的錯。
八歲的葉知叢站在自己的眼睛里,看著另一個難過的自己,很理智地安慰他,“別太難過了,這并不是你的錯,你也不想是小怪物的對不對?”
難過的葉知叢茫然抬頭,聽到冷靜的葉知叢告訴他:“沒關系的,只要你藏起你小怪物的身份,不要被別人發現,就不會再有人責怪你了。”
兩個葉知叢重合在一起,用同一雙眼睛看世界。
他哪里承受的了那樣的生命之重,背負起那般偌大的責怪。大腦開啟的保護機制使得他在八歲時,就給自己的人生找到了一個存活下去的解法。
媽媽不在了,他要更聽話。
做一個成績好的學生、懂事的兒子、偽裝成正常人的樣子,等到長大了……
去佛羅倫薩看看。
他不停地做著計劃,修正著自己的人生,走在既定的道路上。
-
陸放檢查手機消息,聊天記錄里安靜地躺著三條回復,分別是:
【嗯嗯。微笑臉.jpg】
【嗯嗯。微笑臉.jpg】
和【嗯嗯。微笑臉.jpg】
對應的消息是他第一天問的,【到了嗎】、【吃飯了嗎】、【有不舒服嗎】
前兩條且先按下不表,單就這最后一條時隔兩個多小時的回復,在英國時間凌晨四點半發送過來的消息。陸放一時竟不知道小朋友這到底睡蒙了還強撐著爬起來給他的回復,還是連內容都沒看只是在隨意地敷衍他。
他怕小朋友孤單,又怕小朋友太想他,還提前準備了幾則睡前小故事,想著可以哄人的時候念給人聽,免得他的小孩會躲在被窩里偷偷難過而他束手無策。
可小朋友一上飛機就像一條被放生的魚,連回頭看他一眼都沒有,撒歡兒似的一頭鉆進廣闊的水面,只留給他一小簇翻起的水花。
直到水面也趨于平靜,魚過無痕,什么也不存在。
陸放盯著沉默的手機沉默。
嘖。
手機是不是壞了。
他再次發送消息,問他,在干什么?
一分鐘后,鈴聲響起。
沒壞啊。
隨即看到回復:
【嗯嗯?微笑臉.jpg】
陸放:“……”
哇噻。
-
陸放在第二天的傍晚,撥通了葉知叢的視頻電話。
這邊日落晚霞,那邊朝陽金暉。陸放在江市的一片粉橙紫紅的映照中,看到了曼城清晨的陽光,灑落在葉知叢的肩上。
葉知叢坐在窗邊,手機支在畫架上,低頭調色,屏幕中露出一顆圓潤的腦袋。
陽光將每一根發絲都鍍上了一層金色,那頭黑發毛茸茸的,看起來溫暖又柔軟,手感一定很好的樣子。
陸放的掌心又升騰處那股異樣的灼燒感,他抬手,葉知叢沒抬頭,視覺上明明是那么的近在咫尺,可手掌能夠觸摸到的,卻只能是冷硬的手機屏幕。
距離,時間。他和葉知叢隔著萬水千山。
他們站在同一天的兩端,去詢問對方的早餐晚餐。
葉知叢嗓音低低地,好似帶著些鼻音,乖巧地回答他兩個字:“法棍。”
可陸放卻瞇起眼睛,視線在鏡頭中巡視片刻,沉聲吐口:“吃完了嗎?”
“吃完了的。”
“買了幾根?”
“一根吧。”
“哦,這樣啊,”
陸放的語氣更沉了,“那你左手下方椅子旁邊那個長得很像法棍一樣的東西又是什么?”
?
葉知叢怔愣抬頭,隨即順著陸放的指令向下看。
“。”
好吧,又被抓包了。
葉知叢不自然地摸了下鼻尖,語氣更悶了,“也是法棍吧。”
呵。
他還真敢回答。
陸放冷淡的嗓音跨越空間,順著耳機的聽筒傳來,帶著股莫名的威壓,好似暴風雨來臨之前壓城的黑云。
他沉聲喚他的名字,“葉知叢。”
三個字清晰地打在鼓膜上,耳機使得那沉靜的嗓音仿佛是貼在他耳梢上響起來的。
葉知叢耳根莫名發燙,整條脊骨連帶著尾骨好似都燒了起來,仿佛屁/股底下有小火在烤,連握著畫筆的手不自覺一緊。
每次在陸放連名帶姓地喊他的名字時,葉知叢總會涌上來一絲緊張。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怎么聽到過他的名字了。
那特殊的聲線,從薄唇中吐出的字眼,仿佛把他整個人都在放進那滾燙的口腔中來回咀嚼過一遍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