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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放不自覺抬手,指尖在自己鎖骨上方的位置上落了片刻。
葉知叢在天亮之前實在受不住地攀絞上來,大聲哭叫著,用力咬了他一口。
他牙口好,齒尖薄而利,咬破了皮,留下血痕。
隔著襯衣布料,那點痛感不足以令人在意。
只是溫熱舌尖濕潤的卷過,皮膚破口處傳來的酥麻壓過疼痛回傳給神經,卻好似連通了什么電源一般。
葉知叢沒有啖人血肉,在緩過來后,還怔愣地盯著那處傷口,久久沒有回神,像在心疼他一般。
陸放當時哄他沒事,也不知道小朋友有沒有聽進去。
而如今再回憶起,葉知叢的那一口像是咬在他心尖上。
他的心臟上仿佛空了一塊,被葉知叢含在口腔中帶走,隨著人一并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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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叢此刻確實在回憶陸放鎖骨上那塊傷口。
平整的牙印上一點點冒出血珠,晶瑩透亮,紅得晃眼。
葉知叢看了很久,仿佛自己血液中有什么東西也隨之沸騰起來,他看著那血珠一點點凝聚成更大一顆,直到肌膚再也承受不了重量,順著人鎖骨像飽滿肌肉上滑落。
葉知叢很難不承認的,他咽了口口水。
他不只是想去將那腥甜的血液舔舐殆盡,他還想要在原傷口上更重地咬下去,將血珠咬成滾滾如注的模樣。
‘學美術的多少都沾點’、‘你跟他們不一樣。’沈楓然曾如是說。
葉知叢心說其實他也沒什么不一樣的吧。
他沒有做過的,不代表他沒有想過。
手臂被劃破割開,鮮血淋漓的傷口;鋒利的鋼針穿透耳骨、舌尖、唇瓣,和一些難以被外人所知的隱秘位置;不離手的煙、填滿胃的酒;用針頭將顏料刺進皮膚,留下一生都無法洗凈的標志……
以上的所有都會給一具軀體烙印出抹除不掉的痕跡。
他的媽媽說,只有這些才能證明,她真實存在著,這個世界她來過。
‘而你,我的孩子,你身上永遠流淌著我的血液,’
林嵐熙再也握不了畫筆了,她面如枯槁,瘦如枯枝的手撫摸過孩童稚嫩的臉龐,‘如果你也喜歡的話,替我去看看吧。’
“媽媽是愛你的,可是對不起,媽媽累了。”
林嵐熙生前給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話,是:“如果我沒有生病就好了。”
郁期的林嵐熙毫無生氣,像一片離樹的枯葉,輕飄飄地躺在病床上。
葉知叢給他帶去過漂亮的小花,撿去過好看的樹葉,用鮮艷的色彩裝扮潔白的枕頭,用春意盎然的花草,去填補媽媽灰敗的臉色。
彼時的林嵐熙,總會抱著他哭的。
她費力抬手,去揉那不到半米高的小孩的頭,神情無比溫柔。
可是在吃藥過后,林嵐熙連淚也流不出來了。
她語氣平靜,無悲無喜地告訴他,媽媽沒有病,媽媽很快就好起來了,你要聽話。
聽話,做一個乖孩子。
你越懂事,媽媽好得越快。
“好哦。”
四歲的葉知叢不明所以的點頭。
可后來,當他的媽媽告訴他、她已經好了的時候。
林嵐熙病得更重了。
躁期的持續時間越來越長,林嵐熙好似永遠有用不完的勁兒,她總在生氣的,她將所有的憤怒和怨懟都發泄在了那個不會反駁也不會抵抗的葉知叢身上。
葉知叢越來越乖、越來越沉默。
可他永遠也等不到他的媽媽好起來了。
‘如果你喜歡,替我去看看。’
葉知叢將所有的顏料裝進水桶,嘩啦啦地往墻上的畫布上潑。
我喜不喜歡,都會替你去看。
‘媽媽……’
“媽媽!”
嘩啦一聲,仿佛耳朵從水面下鉆了出來。
空調的冷風吹不散額角的冷汗,葉知叢緊緊攥著速寫本,不知何時窩在那里睡了過去。
空乘人員溫柔地蹲在他座位旁邊,貼心地詢問他需要什么幫助嗎。
葉知叢思來想去,搖頭,復而在果汁和冰可樂之間短暫猶疑,最終選擇了酒。
他又夢到那些了。無論他怎么調配選取,潑出去的顏料全都會變成黑色,順著巨幅畫布緩緩流淌,黑色液體盡數落下之后,露出的是林嵐熙的臉。
或許是這幾日運動過度太過疲累,導致他陷入了一段深度的睡眠,潛意識里的恐懼鉆了出來,使得無法停下的活躍思維制造出奇詭的夢境。
他的睡眠一直不太好的。
酒精可以短暫的麻痹神經,葉知叢很少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