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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放指尖一頓。
李阿姨拿了條溫熱的毛巾過來,笑得慈祥,給人悉心擦拭著。
那里果然如他所想,在濕潤中透出隱隱紅痕。
手掌中的燥熱感更甚,一路灼到手臂。
陸放偏開視線,大步走出,沒再多停留。
只是葉知叢看到人離開時,抬手調(diào)整了一下領(lǐng)帶,將原本一絲不茍的襯衣領(lǐng)口,又挪地歪了些。
?
不過他沒多在意這個。
昨夜畫了太久,消耗掉太多精力。哪怕只是捕捉到一絲創(chuàng)作欲對他來說都是太久違的,他不敢浪費,不然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很快就會溜走。
grave——那個銀色長發(fā)男曾經(jīng)告訴他,他的作品里少一種叫情緒的東西。
說他的靈魂正在枯萎,干涸的土地上生不出動人的魄。
他體會不到生命的莫測,感知不到月色的寂寞,觸摸不到懷抱的快樂,察覺不到善惡的顏色。
——“l(fā)eaf,如果想要解決你的問題,我這邊有兩個建議,”
“這第一,去談一場戀愛吧,我的孩子,去品嘗一下愛情的甜苦。”
“還有其他的選項嗎,老師。”
grave,一個極度浪漫主義的色彩詩人,街頭的流浪藝術(shù)家,或者說,就是一個超會畫畫的瘋子。
別人如是評價道。
葉知叢對此是有些不太能理解的——一個與眾不同的人,就是瘋子嗎?
那他或許也是。
有人曾說過,他是怪物。
“這第二……”
“去約個炮吧,”grave笑得坦蕩,仿佛此事太過于稀松平常,絲毫沒有任何淫/蕩和挑/逗的意味在里面。
“去體會一下正常人都會擁有的快樂。”
“我知道了。”
葉知叢沒有沉默多久,音色明朗清脆,尖巧的下巴尖只點了一下,又乖巧道:“謝謝老師。”
葉知叢從畫室里走出來的時候,天空中迷蒙落著細密的雨絲。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過波動起伏的濃烈情緒了。
可他的人生規(guī)劃里沒有‘談戀愛’這類不好理解的字眼,約/炮這個詞匯也超出了他數(shù)據(jù)庫里的認知范疇。
他從腦海中久未更新的數(shù)據(jù)庫里挑挑揀揀,最終選擇了第三種方式——或許視覺感官帶來的刺激更加實在,可以嘗試。
畢業(yè)在即,能不能去往更高學(xué)府深造——那所有美術(shù)生都趨之若鶩的藝術(shù)殿堂,就要看這次的畢業(yè)展了。
因此他走入了那地下場,觀看了一場成人秀,結(jié)果在酒精和香氛的迷亂下,一不小心品嘗到了激情上腦的荒誕。
那夜過后——
grave出現(xiàn)在葉知叢的身后,看著畫布上鋪滿了大片大片的紅色色塊,張大了嘴巴感慨:“噢我的上帝,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讓你枯萎的靈魂重新煥發(fā)生機?”
葉知叢在畫面上落下最后一筆,濃墨重彩的紅占據(jù)著所有視覺重心。他在畫這座灰色小城的南面,懸崖與海面交界處的落日。
“沒有人敢用這樣大膽的色彩、畫出如此張揚的風(fēng)景,”
grave面露欣賞,“如果落日會染色。”
“或許天空藍是被海洋潑上去的。”
“bingo!”
袁博看著那張五彩斑斕的粉橙紫紅,嘴角一抽,樂道:“你們是真的抽象。”
他說的不是畫。
“買家出到三千英鎊了,”袁博碰了下葉知叢的肩,“還不肯賣啊?”
葉知叢短暫茫然了片刻,這又機械般地開口:“不是因為價格。”
是因為之前那幅畫,它不可以是一副作品。
“很多時候我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作品不能拿金錢來衡量,可是你的作品也不能永遠拿你的眼光來衡量吧?”
袁博說:“有人愿意出價買,就說明這幅畫它就是值這個數(shù)。你干嘛非要鉆牛角尖?”
葉知叢又搖了搖頭。
不過后來——
那位買家最終以八千英鎊的價格,買走了他兩幅畫。
其中一副就是他剛剛完成的《風(fēng)蝕落日》。
而此刻——
葉知叢睡眼惺忪地下樓,猛地看到玄關(guān)處擺放著的一副還未上墻的油畫,一時大腦短路。
?
是《風(fēng)蝕落日》。
李阿姨見他剛起床就盯著那幅畫看,便告訴他那是下午的時候剛剛送到的,是陸先生定的東西。
大門被打開,定東西的陸先生到了。
陸放一進門就看到玄關(guān)的角落處多了一個黑影——葉知叢蹲在那里,正認認真真盯著那副畫發(fā)呆。
人影單薄,偏冷色調(diào)的燈光灑在黑色真絲布料上,顯得那顆像蘑菇一樣的人有些憂憂郁郁的。
從掌心到手臂持續(xù)了很久的灼燒感在這一刻似乎是達到了頂峰,連帶著他的胸膛,都被燙出一片麻癢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