慫慫的小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貴人謬贊,我等乃武陽縣人。”張雙虎微微頷首,拔走箭矢,招呼村人一同離開。
“武陽縣,聽說陽山有大半在其境內。”文袍男子拿著一把羽扇,輕輕地搖了一下,面露深思。
秘密傳來的消息顯示使君在南郡遇襲失蹤,而他看過輿圖,記得南郡與武陵郡由一條陽山山脈聯結在一起。
“傳我命令,獬領十人留下,于武陽縣探尋使君蹤跡。”
“是,公乘先生。”
第21章
張靜嫻做了一個夢,更準確地說,她夢到了前世發生的場景。
那些人找來了西山村,就在她鼓起勇氣向謝蘊送大雁求婚的第二天,一個名叫公乘越的人走進她的籬笆小院,激動地喊謝蘊為使君。
謝使君,謝侯,謝家子,每一個稱呼都寓意一層尊貴的身份,是張靜嫻過去十九年斷無可能遇到并相識的。
張靜嫻的心涼了半截,愣愣地站在了一旁,雖然仍在自己親自布置的房屋之中,但她忽然生出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他們與她從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們甚至無視了她的身影。
公乘越是找來的人當中與謝蘊感情最深厚的一個,他不僅是謝蘊身邊的謀士,還是謝蘊自幼相識的知己好友。
得知她從山上救下了謝蘊,而且幫助他治好了腿上的傷,公乘越率領眾人恭敬客氣地朝她行了一個大禮,并當即以重禮厚謝。
而不等她反應過來,那只活的好好的大雁闖入了眾人的眼簾。
謝蘊走上前,淡淡道這是她送給他的大雁,并在公乘越等人的面前毫不避諱地牽起了她的手,表示與她的親近。
張靜嫻的另一半心是暖烘烘的。
然后,公乘越搖著羽扇朝她笑了一下,直接改口喚她小夫人。
聽到這個稱呼,張靜嫻臉頰微紅,特別不好意思地解釋,她和謝蘊只是求婚,尚未成婚。
公乘越又笑了一聲,和她說,“事實已成,何關禮數。”
他看到了屋中并排擺放的兩方床榻,雖然中間以一道木頭屏風隔開,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本就說不清楚道不明白。
張靜嫻忽然聽懂公乘越誤會了他們已成為夫妻,異常認真地反駁他,“昏禮者,禮之本也。以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迎親六禮為數,我與郎君未全禮數,便不成事實,也當不得公乘先生的一聲夫人。”
這時,她尚不明白,小夫人與夫人的區別。前者可以是謝蘊的隨便一個姬妾,后者才是走完六禮結為兩姓之好的正妻。
聞言,公乘越的神色略微變化,反問她學過禮記,又可會識字寫字?
張靜嫻看了謝蘊一眼,有些感激和驕傲地點了頭,“學的時間不長,是郎君教我的。”
公乘越于是再次改口,笑吟吟喚她,“張夫人。”
張靜嫻察覺到幾分怪異,但見公乘越面帶笑容,按下不表,只覺他有自己的堅持。
后來,她跟隨謝蘊離開西山村,公乘越對她一直頗為客氣,將心比心,她對公乘越也很有好感。
然而,慢慢了解一些上層規矩后,張靜嫻遲鈍地發現了客氣背后的輕視。
“小夫人”是稱呼謝蘊的姬妾,“張夫人”是稱呼謝蘊正妻之下的三位貴妾,而只有“夫人”才需走完六禮。
學習文字,獲得了知識,就可以不成為愚民嗎?不,在公乘越等人的眼中,無非是她從一個妾轉變為貴妾。
她出身的低微永遠改變不了,一個普通的農女,無論擁有多么豐富的學識,都不可能成為謝蘊明媒正娶的妻子。
偏偏在謝蘊的眾多好友親信中,公乘越對她最是友善,明里暗里地維護了她多次。
態度冷漠甚至嫌棄的其他人呢?張靜嫻只是稍稍一想,整個人如墮冰窟。
一直到如今時光倒轉,歲月重來,她驟然驚醒,還是會手腳冰涼,渾身戰栗。
因為這個夢,張靜嫻在謝蘊的面前埋頭做起了啞巴,愚民便愚民,反正她堅決不會與他有更多的牽扯。
用過暮食之后,她重復起了忙碌的生活,至始至終都不說話,不與他對視,也在他靠近自己時,若無其事地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或是去村中,或是到秦嬸兒家,或是扛著鋤頭去田中。
張靜嫻的執拗第一次令謝蘊生了重怒,他生氣的時候一般是面無表情,直勾勾,陰測測地盯著人。
樹上的黃鸝鳥嚇得躲在巢穴之中,玄貓從山上跑來,喵喵叫了一聲,感受到他身上陰森的氣勢,也縮著尾巴急忙逃走。
等到給他腿上施針的時候,張靜嫻強裝鎮定,才開口說了今日的第一句話,“……郎君,你快看,腿上的淤血好似沒了。等到孟大夫再次過來,也許郎君便可以站起來走動了。”
她的語氣柔和,含著幾分欣喜,仿佛是真正為他開心。
這次,冷漠不理會的人是謝蘊。
事實上,他的生氣動怒毫無理由。這個農女不識好歹,堅定拒絕他的好意,他難道會有什么損失嗎?
錯失機會的人是她,甘心情愿愚昧度過一生的人也是她。
他只需冷冷看著,總歸有這個農女后悔莫及的那日。
沒有得到回應,張靜嫻默默收起銀針,拿著燭臺離開。
連著兩天忙活打好的床榻,放在了原先鋪設草席的位置,散發著淡淡的艾草氣息。
她以為自己會睡的很舒服,然而,張靜嫻又一次做起了噩夢。雖然沒有夢到前世的傷心事,但她卻控制不住地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