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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時,張靜嫻點燃了燭臺,終于問起了表兄張入山的動向。
“我答應留郎君在我家中,照顧郎君,還請郎君先告訴我一些消息。”
昏黃的燭光并未將房間照的很亮,女子穿著一身素麻衣袍坐在謝蘊的對面,一臉認真。
她臉頰的灰塵已經被洗干凈,可不知是不是疏忽,頭頂的那片葉子還在,碧綠的顏色,位置巧妙,像是給這個普通的農家女子增添了一分點綴。
四周寂靜無息,謝蘊回想起從那個婦人打聽到的關于她的過往,低低笑了一聲。
“你為了不嫁給你的表兄不惜和養大自己的舅父一家決裂,可你又如此在意他,阿嫻的前后舉動真讓人迷惑不解。”
“難道是不想成婚后守寡?”
“不是!”張靜嫻驀地別開腦袋,卻沒有回答他為何不愿意嫁給表兄。
會有人懂嗎?一個女子樸素的堅持。
她想和真心相愛的人雙宿雙棲,過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聽從長輩的安排被長輩決定自己的后半生。
“你的表兄,他還活著。”
四年前光是淮南一戰,軍中上下死傷千人有余,意味著有上千戶人家失去兒子、兄長和父親。
謝蘊并不知道西山村的一個普通青年具體的位置,但他可以確定人還活著。
因為他強硬規定凡是陣亡的兵丁,都必須告知家人,發放撫恤錢糧。
這一點,謝蘊相信無人敢違背他的意思。
“村子沒有收到過一顆糧食,所以,表兄他們都活著。”聽到這里,張靜嫻吸了吸鼻子,高興地笑了起來。
因為這個緣故,此時她看謝蘊也不覺得討厭了。
她站起身,眼睛閃閃發光。
“郎君,謝謝你!”
第8章
這一次,張靜嫻沒有再冷眼旁觀,她主動提出抱謝蘊到榻上休息。
臉靠近男人胸膛的時候,她聽出他的心跳,低沉有力。
而謝蘊感受到了張靜嫻真心的討好,他垂下眼瞼,嗅見了她身上更加濃郁的青草氣息。
很好聞,但他毫不猶豫將掛在她發間的那片葉子取了下來。
目的既然已經達成,一個普通的農家女子便不值得他多分出一絲心神。她和西山村的鄉老等人沒有什么區別,是可以用一塊玉石打發的存在。
男人的眼神從溫和變化至漠然。
張靜嫻渾然不覺,剛將人安穩放在榻上,她就迫不及待地追問。
“那表兄等武陽縣過去的人會被征去何處?”
整個武陽縣被征走了足足數百人,幾百個人無一人陣亡的可能很小,她想自己可以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問過去,來確定他說出的話真假。
此時,張靜嫻想從他的口中得到更多關于表兄的消息。
“阿嫻不要著急,孟大夫診斷出我從山上摔落,不僅雙腿受了傷,后腦或許也撞到了山石,記憶因此殘缺不全。你待我慢慢想起來。”
謝蘊手中漫不經心地捏著那片樹葉,對她說自己的頭有些疼,而明日孟大夫會趕車送來幾味醫治他身體的藥。
“明日,麻煩阿嫻幫我煎藥了。”他笑著,燭光下的笑意卻不及眼底。
仿佛一旦找到她的軟肋,他便能理所當然地俯視她,掌控她為自己所用。
前世也是一樣,當發覺張靜嫻心軟又對他起了別樣的心思后,他的溫和中開始逐漸摻雜強勢的命令。
張靜嫻幾乎不會反駁他,離開生她養她的地方,也僅需要他口中的四個字。
“跟我走吧。”
寒意直直沖上心頭,此時的張靜嫻仿佛看到前世那個沉默死去的自己。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不敢看他的臉,“郎君安心休息,若有事可以喊我。”
張靜嫻豎起更高的防備,端著燭臺往屋外走,關上房門的瞬間,她看到了一雙無盡審視的黑眸。
對她,謝蘊的心中似乎起了懷疑。
張靜嫻走的很快,腳步凌亂,將燭臺放進廚房,她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地方,才漸漸平復心神。
廚房的一角堆著許多整齊的枯枝,思及今日進山,不僅掏了田鼠洞還爬了李子樹,她用陶甕燒了熱水。
房門緊緊地閉上,栓好木栓。
張靜嫻脫下麻布衣裙,輕手輕腳地坐在倒滿熱水的木盆里面,清洗自己。
她先洗了烏黑的長發,再一點點撩著水到自己的身上。
水霧朦朧,坐在木盆當中的少女身形纖細,可帶著薄繭的手指和極致貼合骨相的皮肉全都彰顯了一點。
她并不孱弱,一個人也能活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