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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尋來的人也可能是至他于死地的仇敵,張靜嫻猜測他隱瞞身份便是因為這一點。
“娘子所言有理,張貼告示確是一個好辦法,可惜我只模糊記得自己家中行七,名姓都…想不起來。”
謝蘊的唇邊泛起一分苦笑,沉默多時,看上去有些可憐。
“天色已晚,貴人傷重,還是快些歇息吧,一切靜待天亮。總會好起來的。”
張靜嫻端著燭臺言不由心地安慰他,又走到窗邊。調皮的玄貓小貍已經離開回歸了山林,她順勢關上竹窗。
然后抱起了卷起來的草席,往門口走去。
“娘子這是要去何處?”謝蘊的眼珠隨著她的身影移動,在她推開房門時,溫聲問道。
“我與貴人有男女之分,不好在同一間屋入睡,而且會打擾到貴人休息。”
張靜嫻干巴巴地說自己去另外一間廚房,“明日貴人可以去鄉老的家中居住,或者隨大夫入城,都比我這里舒適。”
言下之意,她這個簡陋的住處只配貴人住一晚。
謝蘊聞聲,手指漫不經心地捻在一起,笑道,“我是客娘子是主,哪里有客人居正室而讓主人住廚房的禮數。娘子可安心入寢,我腿上有傷,縱然心懷歹意,娘子也不會有危險。或者,將我移去廚房。”
透過打開的窗戶,他早就發現這間木屋靠近山林,四周安安靜靜的,附近怕是沒有別的人家。
既遠離人群,又只一個還算順眼的農女,環境自是要比所謂的西山村鄉老家中簡單許多。
謝蘊準備養好身上的傷,便不會離開這里,因此他收斂起本性,盡心盡力地在一個農女的面前扮演和煦知禮的世家郎君。
然而,他不知道從一開始他的本性就被張靜嫻看透,并深深地防備著。
“這……貴人說笑了,您氣度非凡,怎么能去廚房那等腌臜地。我這就過去。”
張靜嫻背對著他,微微一頓,房門被她推開又合上,只留給榻上的男人一室黑暗與不遠處猙獰的半截毒蛇。
房門合上的瞬間,謝蘊掐住了自己的指腹,渾身上下的疼痛失去了掩飾,將他臉色弄得極為慘淡難看。
他閉上眼睛,神情冷的可怕。
將他害到這般境地,參與到其中的每個人他都不會放過。
至于這個救了他的農女,離開之時,給她一份錢財足夠。
他想,念在她救了自己又收留自己的份兒上,之前冒犯自己的事情,他不再同她計較。
嗅著身下淡淡的青草氣息,謝蘊逐漸陷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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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公雞的鳴叫和鳥雀嘰嘰喳喳的聲音喚醒了他。
緊閉的房門和竹窗都已經打開,清晨的微風徐徐,帶來了花草樹木的香氣,謝蘊抬眼看去,房中的半截毒蛇也不見了。
他意識到什么,眉目陰翳。
在他熟睡的時候,那個農女進入了房間,而他毫無所覺。
張靜嫻端著一個盛水的木盆走進門,看到他已經坐了起來,略為拘謹地問了好,將木盆放在他的身邊。
她知道他喜潔,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報復他。
“娘子甚為妥帖。”謝蘊望著她笑了笑,撲面而來的俊美更令人驚嘆。
張靜嫻不為所動,垂頭看著被攪動的水面,表情平靜,反正不會再有下一次。
張雙虎急忙前來,先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一個衣袍微亂的青年郎君半倚在榻上,朝著他的外甥女面帶笑意,而阿嫻端著木盆靠近他,亦是親密無間。
張雙虎一陣恍惚,忽然想到外甥女的年紀。十九歲,早該嫁人了,只是因為那些舊事,她足□□了兩年的罰糧。
鄉老為了這事找過他好幾趟,讓他為阿嫻安排一樁婚事。
但張雙虎尋摸不到合適的人,就沒有開口。
如今這一看,或許阿嫻有自己的想法,她自幼喜歡美麗的事物,景是,人也是。
“這位莫非便是西山村的鄉老?”
謝蘊最先發現張舅父,不慌不忙地開口。
“阿嫻,你想嫁給他?”
張雙虎渾厚有力的嗓音隨后,嚇跑了院中樹冠上偷看的鳥兒。
……張靜嫻轉過身,將木盆放下,喊了一聲舅父。
“他多大年紀了,姓甚名誰,家在何處,有無良田?”張舅父皺著眉頭看向榻上的青年,心中不甚滿意。
這等模樣,怕是不好相處。
“舅父,您弄錯了,貴人受了傷暫且住在我家中而已。我怎會嫁給他,不可能的。”
張靜嫻認真同自己的舅父解釋,同他去了屋外。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