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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熟練的用卷紙和絲帶包扎好,打車去向墓園,每年這天他都起得很早,避免碰見其他前來祭拜的人。
除了前年的今天他沒來。
雨后的墓園比往常更加安靜,空氣中彌漫著青草香和泥土腥氣,路上碰到了墓園管理員,問他去年今天怎么沒來,阮綿怔了怔,說你記錯了,是前年。
去年他也這么問了,當時不知該如何告訴他,今天也差點是自己的祭日。
他輕車熟路走到趙韞白墓前,鄭重的將花束放在墓碑前。
照片上的人有著和陸硯洲一模一樣的眼睛,只是趙阿姨的眼神要親和許多,她長相氣質溫柔,是阮綿年幼時,曾幻想過的媽媽的樣子。
他在心里輕輕喊了一聲“媽媽。”很替她高興,陸硯洲走了這么多年終于回來了。又止不住難受,陸硯洲該有多傷心呢。
天空或許感知到他的難過,又飄起了細雨,站了一會,阮綿的腿有點支撐不住,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再次鞠了一躬準備離開。
“你干什么。”陸硯洲冷的像匕首一樣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嚇得阮綿一激靈。
他慌張轉過身,陸硯洲拿著一捧粉色康乃馨,面帶怒火,頭發已被雨水淋濕,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含著幾分不寒而栗的恐怖。
“我只是……來祭拜一下阿姨。”阮綿語氣有些顫抖,沒料到陸硯洲來這么早,好死不死讓他碰上。
陸硯洲突然扯出一個嘲諷的冷笑:“怎么,是替那個賤人來我媽墳前懺悔嗎?”他咬牙切齒緩緩道:“你也配!”
他犀利冷冽的眼神如刀尖般扎在阮綿身上,三言兩語便輕易給他定了罪。
雨突然落大,驚起了幾只在樹下躲雨的鳥。
阮綿后退幾步,嘴唇微微發抖,腦中一片空白,只能小聲囁喏著“對不起。”
他們在雨中對峙著,彼此的眼里都拉滿了紅血絲,雨水順著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是淚。
陸硯洲死死盯著他,像七年前那樣,阮綿臉色煞白,挪動著酸脹的右腿:“我先走了,你不要生氣……阿姨看見你生氣會不開心的。”他從陸硯洲身邊擦肩而過,凄然向出口走去。
陸硯洲的眼神掃到旁邊的向日葵,幽深的眸底涌動著辨不分明的情緒。
車子開出墓園,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的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刷器左右擺動,視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模糊的車窗外,一眼看到那個身影在雨中慢慢行走著。
他沒有打傘,單薄的白色長t已被雨水浸透,緊貼在身上,突兀的肩胛骨像蝴蝶的翅膀,他一瘸一拐的,右腿明顯使不上力,每走一步身體就向左側傾斜,然后再費力地將右腿拖上前。
黑色邁巴赫從阮綿身邊呼嘯而過,車輪碾過積水,泥水濺到他的淺色長褲上,流下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黃色泥點。
雨水流進嘴里,是咸腥的味道,陸硯洲似乎比七年前更恨自己了。
阮綿眼睛發直的盯著路面,渾身冰冷發疼,仿佛被看不見的野獸撕咬著,四肢百骸都承受著無法忍受的痛苦,身體越來越沉重,他想就這樣倒在雨中,睡著也好,死去更好。
雨越下越大,敲打在車頂的聲音如同無數細小的錘子,前方道路空無一人,只有連綿不絕的雨和灰暗的天空。
突然,一個急剎車,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打滑了半米才停下。陸硯洲的手在微微發抖,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停車。
后視鏡里,那個蹣跚的身影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卻依然倔強地向前移動著。陸硯洲盯著看了幾秒,突然恨恨地捶了一下方向盤,喇叭發出刺耳的鳴叫。
他掛上倒擋,車子緩緩向后滑去。兩百米,一百米……
直到那個身影再次清晰可見。
阮綿似乎聽到了車聲,晃著身子停下腳步抬起頭。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往日緋紅的唇此刻灰白,右腿大幅度顫抖著,顯然已經支撐到了極限。
陸硯洲降下車窗,冰冷的雨水立刻打在臉上。他和阮綿四目相對,那雙眼睛被雨水洗刷的更加明澈。
“上車。”他自以為冷硬的說,然而聲音比想象中柔和。
阮綿愣愣的看著他,陸硯洲見他不動,臉上閃過一絲不耐:“大小姐嗎?上車還得人請!”說完又恨恨地將右側車門從里打開。
阮綿回過神,那顆想死的心又漸漸活了,他抬起左腿坐下,然后手扶著右腿緩緩抬起放下,關上車門,座墊很快被水洇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