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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洲撩起眼皮,對面的人一副餓死鬼投胎的做派,嘴角還粘著一點褐色的醬汁,臉紅的跟猴屁股一樣看了他一眼后悵然若失的率先松開筷子。
自己還不至于跟人搶食,也收回了筷子。
阮綿偷偷瞥了他一眼,見他沒有要夾那塊排骨的意思,又伸出筷子,這次動作快了一些,順利將排骨夾進(jìn)碗中。
吃完飯,阮綿向陸再川打了聲招呼便先告辭,陸再川讓司機(jī)送他回去,他拒絕了,雖然家里的這些傭人會尊稱他一聲小少爺,但他是萬萬不敢把自己當(dāng)少爺?shù)摹?
慢騰騰走出別墅,鐵門在身后咔噠一聲合上。
瀝青路面還殘留著白日的余溫,透過薄底帆布鞋底灼著他的腳掌,他很快熱的出了一頭汗,而密不透風(fēng)的長褲下,右腿冷的像化不開的冰。
路燈在烏桕葉間投下破碎的光斑,蟬鳴聲濃稠得化不開。兩道雪亮的光柱切開他身前的路,有車從背后駛來,他熟悉那引擎的嗡鳴,不敢回頭。
車經(jīng)過他身邊,如預(yù)料中那般沒有停下來等他,笑著讓自己上車,陸硯洲開的很快,減速帶都沒讓他停頓,車窗里閃過半張模糊的側(cè)臉,副駕駛座上似乎堆著幾個袋子,那是他再也不能觸碰的地方。
夏夜的風(fēng)也不夠涼爽,熱風(fēng)裹著車尾氣撲過來,冰涼的右腿感到一陣熱意,想起下午在房間時,陸硯洲厭惡的說自己恬不知恥,阮綿想他再也沒有和陸硯洲相談甚歡的資格,就像他這輩子永遠(yuǎn)失去了穿短褲的權(quán)利。
第28章 管好你自己
六月的最后一天,是陸硯洲母親的祭日。
凌晨時分天空就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阮綿一夜未睡,右腿里面像有座年久失修的鐘,敲的他渾身密密麻麻的痛。
他睜著眼,屋內(nèi)是濃稠的黑,只有啾啾的綠眼珠在黑暗中發(fā)著光。爬起身拉開窗簾,讓光透進(jìn)來,雨滴在路燈的光下像細(xì)絲,落在玻璃窗上卻又圓滾滾,很快扭曲成一條細(xì)小的河流。
阮綿盯著那些水痕,看著它們交匯,分叉,被新的雨滴打散。
他的腦子被那句恬不知恥弄得一團(tuán)亂,一顆心重重的往下墮著,沒想到這幾個字從陸硯洲嘴里說出來后勁此之大,大過幾百幾千個人同時對他說。
阮綿確實是個遲鈍的人,連傷心都比別人慢半拍,陸硯洲呢?已經(jīng)過了凌晨12點,今天他是不是也無法安眠?
雨絲織成一張密密實實的網(wǎng),籠罩住了整座城市,陸硯洲站在窗前,煙灰缸里盛滿了煙頭和煙灰。
曾經(jīng)他很喜歡下雨天。
他小時候很頑皮,父母工作忙,沒有太多時間管束他。和其他想要獲得父母關(guān)注的小朋友一樣,他會弄出各種各樣的事引起母親的注意。
比如下雨天時踩水坑。
王姨多次勸阻無果,終于選擇告訴了母親。
母親一改往日的溫柔,有些嚴(yán)厲的看著他,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我喜歡。”他小聲嘟囔,有些害怕,母親少有這樣疾言厲色的時候。
“喜歡?”母親皺眉,“喜歡把自己弄得臟兮兮的?喜歡感冒發(fā)燒?”
他抬起頭,直視母親的眼睛:“喜歡王姨告訴你。”
母親愣住了,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
“什么?”
“王姨告訴你我踩水坑,”他聲音大了一些,有些委屈:“然后你才會跟我說話,哪怕是罵我。”
小陸硯洲看到母親的眼眶發(fā)紅,嘴唇微微顫抖,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惹得她生氣,有些不知所措,可母親緊緊抱住了他,哭著和他說對不起。
然后,母親帶著他出門,找到一個大水坑,他們手拉手一起跳了進(jìn)去,水花高高濺起,兩人滿臉滿身都是泥花,小陸硯洲高興的叫喊著,母親也一改往日的端莊笑的像個小女孩……
可后來,她被癌癥和出軌的丈夫折磨的含恨而終,死在大雨滂沱的夜里。
周身被一股寒意籠罩,陸硯洲將煙頭重重捻在煙灰缸里,朝浴室走去。
雨繼續(xù)下著,阮綿扶著凳子坐在窗前柔軟的地毯上,能夠安安靜靜的待一會,悲傷也成享受。
他在窗前坐了一夜,天光是一點點滲進(jìn)來的。黑暗先變成深灰,再褪成渾濁的藍(lán)。雨勢小了,但濕氣更重,粘在皮膚上像一層蛻不掉的死皮。
他眨了眨酸脹的眼睛,黑夜與白晝的交替原來這樣安靜,安靜得猶如什么都沒改變。
凌晨五點,雨終于停了。阮綿起身將陽臺正值花期開的燦爛的向日葵折斷,斷口處留下清新的汁液,微微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