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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楊夫人多年前嫁與崔氏嫡系的一位公子,起初也算琴瑟和鳴,婚后,崔家子便日益暴露本性,游手好閑也就罷了,還眠花宿柳,終日流連煙花之地。楊夫人不知上門找裴序哭訴過多少回,可一旦提及助她和離,她又不說話了。
裴序腳步沒有絲毫遲滯,喉間淡淡滾出一個“嗯”字,語調平平,聽不出波瀾。他徑直邁入內室,留下淡月微低著頭立在門檻之外。
內室門合攏的瞬間,侍立一旁的輕舟猛地抬手拉了淡月袖子一把,將他拽到廊柱暗影里,低聲斥責,“沒眼色的東西!大人難得松快一日,你非得挑這會兒把楊夫人搬出來?擾了大人興致!”
淡月縮了縮脖子,瞄了緊閉的房門一眼,小聲告罪,“老宅那邊催得急,火苗子都燎到眉毛了!我…我這不是也怕這回萬一真有急事,耽擱了……”
他臉上擠出一絲討好的笑意,湊近些,“好哥哥,大人今日到底因何事開懷?您好歹透露一二,兄弟我笨嘴拙舌,總怕伺候不到點上……”
輕舟朝他腦門上虛虛拍了一記,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大人的心思,你個榆木疙瘩琢磨一百年也是白瞎!”他環顧著青磚鋪地的闊朗庭院。幾盞石燈籠散著幽微的光,墻根暗影里的花木在微風中伶仃晃著。
“咱們這兒還是太靜了些,”他輕聲喟嘆,“靜得瘆人。若有個人常在跟前,一同說說話,解解悶…哪怕只是添些煙火氣息也好,也省得大人他……終日冷冷清清。”
淡月不明所以,“我看大人平日里不是埋頭看卷宗便是習武強身,案卷堆得比后墻還高,怕也顧不上這些閑情吧?能得空談幾刻琴便不得了了。再說大人那模樣氣度,瞧著…也不似沉湎女色的人……”他頓住,又自以為周全地追加一句,“咳,當然嘍,什么男寵斷袖之事,更是決計沒有的!”
“放——”輕舟一向八面玲瓏,也氣得險些破聲,強壓著將到口的粗話咽回肚子,臉都憋紅了一層,手指虛點著淡月的額頭,咬牙低聲斥道:“你懂個屁!蠢材!趕緊備水去!”
熱氣氤氳的浴房里,彌漫著裴序慣用的皂角氣味。水流裹挾著白日喧囂與那點莫名的微熱滑下身體。他閉著眼,整個人沉入寬大的樟木浴桶中,水流包裹,試圖滌盡一切紛擾。
靜默良久后,他自水中步出,僅著素綾中衣回到臥室。夜深人靜,他的思緒卻格外清醒。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眉梢,那里仿佛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他手指上生了繭,粗糲堅硬,覆上眉毛時,全然不同于那猝不及防點上眉間的、溫軟綿滑的感觸。那是幾乎不帶任何棱角的觸碰,仿佛攜著馥郁的暖香,在此刻幽暗寂靜的枕上被無限放大、回味。
他猛地收回了手,將手指緊緊攥住。那點微瀾般的回味驟然被掐斷。黑暗中,他側過身,臉向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該再想下去了。
尚且清醒時,他猶能控制住思緒。
可睡意昏沉時,他做了個夢。
第46章 -夢了無痕 裴序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
入目是一只白瓷茶盞, 是那日在聚香樓的雅間,由她親手奉上的那只。
奉茶的少女此刻卻并未回到桌案另一側,她整個人倚在他懷中, 手攀上他的肩膀, 仰著頭, “大人……”
她聲音黏軟, 帶著夢中特有的慵懶沙啞。指尖再度撫上他的眉峰, 熱度更甚,灼人的氣息順著眉骨輪廓細細描摹。描至眉尾, 指腹并未離去,反而如羽毛般, 輕輕掃過他微闔的眼瞼, 激得他睫毛一陣難以自抑的輕顫。
“您眉眼生得真好。”
裴序定了定神,“不及孟小姐。”
“那是自然。”在夢中,她不再故作謙虛, 圓潤的眼眸含著水光, 盈盈笑道:“大人不是說,我比御賜的云錦還要好看嗎?”
“說得極好, 我很喜歡。”
仿佛獎勵似的, 指腹繼續往下,沿著他挺直的鼻梁緩緩滑落,每一次輕觸都激起一陣戰栗。鼻尖被那溫軟輕輕一點, 帶來一陣奇異的酥麻, 直沖頭頂。裴序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喉結劇烈滾動。
終于,那作亂的指尖落在他唇上。指腹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按壓下來, 帶來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她傾身向前,吐氣如蘭,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混合著茶香的清甜,絲絲縷縷鉆入心脾。
“您說,是您府上的碧螺春好喝……”她紅唇微啟,聲音含混,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目光卻緊緊鎖住他的唇,“……還是我的茶更佳?”說話間,那按壓著他唇瓣的指腹,極輕、極緩地摩挲了一下。
唇上傳來細微而清晰的摩擦感,如同火種落入干柴。裴序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驟然繃緊,又瞬間崩斷。
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那只在他唇上作亂的手。入手肌膚滑膩溫軟,骨骼纖細,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折斷。另一只手臂已不受控制地環上她的腰肢,掌心隔著薄薄的紗衣,清晰感受到那腰肢的柔韌與溫熱。
“你……”裴序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底翻涌著暗流。孟令窈卻沒有掙扎,反而順勢依偎過來,抬手勾住他脖頸,“大人這般,倒是有趣。”
裴序記得,她說,她的口脂混了蜂蜜。